是什麼暖了雙肩,又冷了我的心?
眼裡,一塊塊破碎,怎麼都拼接不起來,臉上有冰涼滑過,伸手抹去,好像是下雨了。
「行刑!」
「老爺,老爺……」
大夫人使勁搖著身前的囚柱,「是我對不起你啊,養了這麼個女兒……」
儈子手赤著上身,一把大刀被噴上烈酒,圍觀眾人興高采烈,一個個踮起腳尖觀看。風妃閱望著皇帝,對方的視線卻落在刑台上,雙手被捆綁的君老爺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突然就撞開邊上的侍衛,快步朝著鐵籠而來。
她隱約感覺到一種死亡的氣息接近,君老爺疾步如風,身後的侍衛匆忙反應,也已追了上來。風妃閱釘在原地的腳想要向後退去,卻聽的一陣劇烈,『砰……』
兩名侍衛面面相覷,追趕的腳步停下來。
「我……」君老爺身子癱軟,靠著鐵籠慢慢向下倒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不會……」
頭上全是血,猩紅之色將滿頭的蒼白染遍,身下,那妖嬈多姿的色彩匯聚成一團,朝著籠內大汩大汩的流竄,風妃閱來不及退讓,眼看著鮮血蔓延到了腳邊。她一個趔趄,滿身的冷汗。
「老爺……」
哀鳴聲,痛呼聲,一下響徹整個刑場。隨著齊刷刷的刀子落下,那片古老的青石面像是祭台一般,被人的鮮血洗刷。台下,膽小的人已抱做一團,先前的喧鬧似乎在此刻靜止。皇帝依舊面無神色,拔了君家這根毒刺,卻並未讓他覺得有些毫輕鬆,反而,更沉重了。
她看著他走下露台,一步步過來。侍衛將君老爺的屍體拉走,皇帝不顧髒污,沾著仇人的血,站到了籠子前。
風妃閱等著他說句話,退後的腳步來到他面前,舉目凝望,她想起了厲王爺所說的話,如今想想,是啊。她怎麼就能確定,那名被毀了容貌的女子便是君閱呢?方才,她突然有了答案,是因為信任,他要她信他,風妃閱從未懷疑過其中的真假,她沒有那個意識,孤夜孑怎麼可能會騙她呢?
可,如今,該斬的人已經斬殺,皇帝要想昭告天下,無異於,已經錯過最好的機會。
信任,卻偏偏是這二字,將她傷的體無完膚,這最為諷刺的二字,像是一把利劍,沒有給她痛快,卻是一刀刀凌遲。
皇帝的沉默,讓風妃閱豁然明了,濃密的睫毛上凝聚起水珠,真的,是下雨了。
雨下的並不大,打在臉上唯有冷的感覺,卻不疼,邊上的侍衛不敢上前,只能遠遠望著,生怕風妃閱有所舉動。
「你讓我今後,還能信誰?」這世上,還能有信任麼?
「閱兒。」皇帝壓低聲音,卻見她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我不是。」
孤夜孑神色受傷,再度換來的沉默,讓風妃閱心痛不已。在懸崖下,他能將唯一生的機會留給自己,可是江山同她,他放不開手的,卻不是自己。牽起她的那雙手,這回,選擇了將她推出去,猶如萬箭穿心的痛楚席捲而來,讓她不得不接受這般事實。
記得,孤夜孑同她說過,你比不上我恨,是因為,你還沒有經歷過一件足夠能讓你狠下心的事。
她現在才知道,這樣的事,足可讓自己牢記一輩子,像是燙在身上的烙印,除非,你以血肉模糊的新傷去掩蓋。
氤氳的視線,男子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依舊是她熟悉的五官,可是,她卻不認識了。風妃閱害怕地搖著腦袋,看不見了,自己是不是瞎了?那個摔落懸崖之時讓自己趴在他身上、那個陪著自己垂釣、同她雙劍和鳴的男子,去了哪?不是他,她斷定不是!
「孑,我把你丟了……」風妃閱泣不成聲,她的軟弱,她的無助,統統呈現在那一張驚恐萬分的小臉上。
我把你丟了……
孤夜孑忽的一手落在牢門上,心口疼的抽搐起來,額上,青筋直迸,陌辰吏眼見他彎腰,心中已明白個七八分,剛要上前,卻被陌修適時拉住,搖了搖頭。
「皇上……」邊上侍衛眼見不對勁,皇帝一手撐著囚柱,將身子勉強站穩後,沖他們擺擺手。
風妃閱雙手掩面,指縫間流溢而出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胸口處突然被撕裂,她雙手緊捂著,將上半身壓下。小臉煞白,就連唇上都沒有一點血色,大口大口的喘息後,眼淚順著面頰,划過痛徹心扉,掉落了下來。
「閱兒,你沒有把我丟了,我還在……」孤夜孑忍著痛,大掌順著囚柱的間隙,伸進去,帶有厚繭的掌心貼上她面頰,風妃閱驚愕回神,眼中,卻已然換了一種神色。她同他一樣,將右手伸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