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袂!」她雙手張在唇畔,聲音用力喊出去,偌大的林子,聲音卻顯得空曠極了。這時候才發現,他不是那麼討厭了,習慣的言笑,好像也少了邪佞,多出幾許溫和。
身子向後靠去,腳踝在堅硬的石塊上一扭,後背重重磕在粗糙的樹幹上,風妃閱微微吃痛,伸出一手輕拍下,也不敢輕舉妄動,就站在參天古木下一動不動。
官兵踏平整個山莊,沿階的屍體遍野,兩人一一抬起後扔在邊上,硬是讓出一條血路。身側的侍衛齊刷刷跪下,一頂巨大的鑾驕被抬上來,泛出琉璃色的明珠垂掛在驕頂,在滿地鮮血中轉換為旖旎之色。珠簾啷噹,粉飾昔日太平,錦繡的帘子在輕盈中晃動,霍地,一雙大手自裡面伸出,將它撥向一側。
皇帝躍然而下,一雙鉤藤緝米珠靴踩在濃腥的地面上,靴面繡有騰龍花紋,並飾黑邊裝飾,眾人匍匐在地上。純淨色的靴底踩過拼接整齊的青石,溝溝壑壑,每一步交替,仿佛就能將滲入進去的血水重新踩踏出來。
「不能進去,不能進去……」老莊主癱在地上,邊上僅剩的幾名家丁圍在他邊上,瑟瑟發抖,「老爺。」
孤夜孑眸子犀利在周邊掃視一圈後,重新落在他身上,「這兒的人呢?」
老莊主一把蒼白的頭髮垂落下來,花甲之年,乾枯的右手無力抬起,指了指身後的林子,「你們來晚了,都進去了,都去送死了……」
孤夜孑眸底閃過陰鷙,琥珀色的瞳仁在光陽照射下發出清澈,髮絲在慌張中斂起,「可有見到獨步天涯之人?」
「回皇上,屬下已命人仔細查過,除了幾名死士外,並無旁人。」帶領圍攻的官員上前,依實稟報。
皇帝甩開袍角大步來到死亡之林,冷眼睨視地上男子,「人都進去了?」
「對,全部都在裡面,一個都出不來。」老莊主趔趄從地上站起,目光呆滯,直勾勾望去,「裡面就是一個人間地獄,有山,有水,哈哈哈……」
「莊主,莊主……」幾名家丁使勁按住他的手,外人以為他說的是胡話,不過是片林子罷了,怎會別有洞天,還有山水環繞?
孤夜孑上前幾步,面門突覺陰寒陣陣,詭異的氣息縈繞而來,他雙目朝著林中望去,潭底積聚而起的狠戾洶湧,「說,怎樣讓他們出來!」
「沒有辦法的,進去了誰都別想出來,這會,估計人已死去了一大半。」他聲音蒼老,並帶幾分惋惜,「想不到,一個個寧願選擇送死。」
「那你是否看見獨步天涯盟主,他邊上,一個身著白色長衫,大約這麼高的男子?」邊上官員上前,兩手在他面前比試,先前皇帝一再下令,手中之箭要長眼,千萬不能傷害他。
「哦,他呀。」老莊主記得十分清楚,「皇尊邊上是有這麼位少年,他一襲白衣颯爽倜儻,在群英會上更是展露英姿,老朽記得,他的武功很雜,悟性卻是極高。」他連連稱讚,邊上人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猿臂在他肩上推下,「我問你,他現在人呢?」
「可惜啊,可惜。」老莊主連連搖頭,一手指了指身後樹林,「被皇尊拉著手,走進了死亡之林。」
孤夜孑依舊脊樑直挺,明黃色的龍袍如盛世翱翔的金凰,在身後張開羽翼。邊上官員見他似有勃怒,忙地用手重重將老者推倒在地,「什麼皇尊,那是邪教惡徒,你們在這聚眾鬧事,還妄想對抗朝廷,快說,這林子的出口在哪!」
「我要是知道,自己早躲進去了。」被鉗制的老莊主滿臉憤恨,目光掃過地上屍體。
「朕就不信,朕能踏平你影月山莊,還找不到區區一條路出來!」皇帝厲聲,俊臉在樹影婆娑間陰霾不定,像是暴雨即將來襲。
「好……」老莊主雙肩動下,將彎下的背部直起,「只可惜,人,能同人斗,卻獨獨鬥不過老天。」
「朕要找不到,就把這片林子給砍了!」孤夜孑發出狠話,隨手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用盡內力後將它丟擲進去,眾人耳目提起,卻聽得通一聲巨響,猶如驚濤駭浪。那原本靜謐的林子突然顫動,林木沙沙作響。
「砍?死亡森林砍不得……」老莊主極力不允,一干人等早已被官兵拉下去,他歇斯底里地出口謾罵,沒走幾步,就被堵住了嘴。
這麼一大片林子,就算全部砍完也是費時費人力,況且,等人救出來,也要幾天之後,孤夜孑在原地焦急徘徊,想著應對的法子。
裡頭,仿佛傳來一陣女人的嚶嚶啼哭聲,很輕,又很細,壓成一條線竄入每個人的耳中,圍在周邊的官兵面面相覷,皇帝聽聞,急忙轉身,衝著林子裡頭吼道,「閱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