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當日在懸崖邊的抉擇,風妃閱一手按在孤夜孑手腕上,「為什麼,每次我們兩人面對生死的時候,你會那麼毫不猶豫?」
他側臉肅穆,轉過頭來說道,「閱兒,我從來沒有猶豫過。」托著的力道將她往上送去,沼澤沒過下巴,幾乎將他的話也淹沒。
風妃閱抿下嘴,反手緊握住他肩胛,眼中閃過一種誓死,看著令人禁不住疼惜,孤夜孑將她拉向自己,整個世界,在女子的眼眸間旋轉,「閱兒,我有不得不背負的責任,只有在你我之間,我才能放下全部,拋開身後的江山,生,與死,一點都不可怕……」
最後的話,被吞噬入泥沼,風妃閱雙肩仿若被壓上千斤重,整個人不斷下沉,先前的明亮在眼前逐漸消失,窒息的恐懼襲遍全身。她雙手無意識揮舞,泥潭中,如救命稻草般,她緊緊抓住了孤夜孑沉下去的手,眼淚和苦澀,都已經看不見,胸腔處像是被撕裂,擠壓的難以呼吸。
無力的手指突然動一下,回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連骨頭都磕的疼痛。
風妃閱恍如隔世,猛的一下睜開眼睛,卻依稀見到有火光。這裡……她動一下,身邊傳來男子痛呼的呻。吟,撐起身子,入目的還是那片熟悉的林子,她低頭一瞅,只見身上並未有泥沼的髒污,像是做了場夢那麼不真實。林子的中央,那巨大的沼澤卻分明還在,漩渦猶如猛獸的大口,觸目驚心。
孤夜孑後背靠在樹幹上,雙目睜開,神色有些難以置信地瞅向四周,這一切分明不是夢,可他們又是如何脫困的?風妃閱轉身,視線同他不經意交匯,她望了他後背一眼後,雙手將自己袍角撕開,上前替他包紮。
幸好這一刀刺偏了,沒有正中要害,孤夜孑將長衫退至腰間,風妃閱仔細在他肩胛處打上個結,「好了,血應該止住了。」
「我們怎會在這?」
她兩手在衣服上擦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不要怕。」孤夜孑大掌將她柔荑裹入掌心,「很快就能出去了。」風妃閱手指僵硬,瑟縮一下後,將手抽回去,環疊而起,放在膝蓋上,皇帝見她仍有排斥,適時補上一句,「我已經命人將整片林子都砍了,不用多久,我們就能出去。」
風妃閱沒有說話,出奇的安靜,孤夜孑忍痛上前,卻見她轉過頭來,目光疏離,冷漠的嘴角抿下,微微展開,「出去了又怎樣,你是皇帝,而我,只是名在逃囚犯,你應該清楚,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閱兒,當日刑場上,我本想中途將你救出,可侍衛來報……」風妃閱垂目,濃密的睫毛下,雙眼斂起,她平穩情緒後,以側臉對著他。
「我全心對一人,必也要他全心對我。」風妃閱望向他,疲倦的小臉上隱有傷痛,他的話,並未讓她心中有所鬆懈,反而是,更為沉重,「你中途安排好的這一切,那刑場上的突變,你也事先知曉了?」
孤夜孑俊臉無奈,「我不想瞞你,在前一日晚上我才知曉。」
風妃閱嘴角無意識輕勾,她站起身,留給他一個背影,「你終究不信我,你是怕我臨陣變了主意,就不能治君家的罪了,是麼?」
「閱兒……」孤夜孑懊惱,想要跟著站起來,「事關重大,我不能讓兩宮太后握住一點把柄,君家不除,身系的卻是千萬百姓,我沒有後悔的餘地。」
風妃閱咬住下唇,皇帝扶著樹幹起身,站在她後面,「前一夜,我走入地宮,卻發現啞奴已死,而君閱更是不知去向,我心中有所猜測,必定是有人捷足一步,猜出了你的身份。」
她一動不動,捫心而問,孤夜孑雖然將自己推出去,實則是為她準備好了後路,只不過,事與願違,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要的,太過於唯一,而恰巧是這種唯一,皇帝給不了她。
「閱兒,跟我回去。」孤夜孑堅持,一手繞過她的腰肢,將她壓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