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臉,就隔著幾步,正對自己。
風妃閱視眼朦朧,眸中的酸澀像是要將那雙眼睛給撐開,孤夜孑的下巴擱在女子肩頭,原先的雀躍轉為震驚。琥珀色的眸子轉為黯淡,晶瑩不再閃爍,那一張臉上,神色變化萬萬千千,好看的劍眉在雙宇間攏起錯愕,風妃閱探出手,卻是觸手不可及。喉嚨口憋著的哭聲猶如小獸般迸發,眼睜睜看著女子再度舉手,那把明亮而尖利的刀刃上,血漬尚在凝聚。
皇帝一反手,將她皓腕扣住,明黃色的龍袍被染紅,半邊身子像是淌在血水中一樣。女子被拋出去老遠,正好撞在風妃閱身前的那張網中,孤夜孑看也不看傷口一眼,步子沉重,像要將地面踩出一個個空洞,「你不是她。」
聚在眼角的冰涼,突然就承載不住,向下淌,風妃閱忙用手去擦拭,她聽到皇帝字字清晰,從嘴中吐出,「她會傷我,卻不會殺我。」
心裡忽地一陣抽痛,她想起了當日刑場之上,自己將他脖子劃開的那一刀,淺色的疤痕猶未退去,觸目驚心。
女子掙紮下,手中的刀子舉在耳畔,想要上前再作攻擊,風妃閱雙手緊握,身前的網竟在瞬間消失不見,她突破重圍,一手搭上女子肩頭。對方動作停滯,在未來得及轉頭之際,脖子便被嚓一聲扭斷。
孤夜孑望著闖入的女子,她一襲白衫透滿髒污,袍角被樹枝荊棘拉出條條狼藉,手背上有明顯的血痕。風妃閱掩飾地摸上臉頰,見面紗並未掉落下,這才稍稍安心,刻意忽略去他身上的傷,轉身就要離開。
「閱兒……」
風妃閱下意識摸上小臉,孤夜孑緊追一步,「就算你蒙著臉,我也知道是你。」
她背對而立,天色早已暗下來,林中氣候不一,寒如冬季,「我並不想見你。」她斷然回絕,眸子掃過先前走來的路,才不過一轉身,就迷失了。
孤夜孑見她不肯回頭,當下便要上前,步子才跨出那麼一步,突然整個人失去重心,竟是慢慢向下沉去。風妃閱聽到動靜,轉身就看見他已經被地下泥土吞噬半個身子,一人見寬的沼澤已淹沒至他腰部。
驚恐地望著這一幕,皇帝也知道也東西的利害,全身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下沉。
「不要動。」風妃閱急忙提醒,「越動只會沉得越快。」她當機立斷,右手劈下一根茂盛的樹枝,將一頭送至孤夜孑面前,「快,抓著它!」
皇帝艱難伸出右手,風妃閱整個人向前栽去,差點被拉下,「抓緊了!」她兩腳使勁向後蹬,吃力地將他朝自己身前拉過來。孤夜孑感覺雙腳被釘住一樣,身子側著過去,下半身卻紋絲不動,「閱兒,你趕緊鬆開!」
風妃閱咬牙,半個字不說,連光潔的前額都憋的通紅,雙手用力一拉,不知怎的,面上白紗突然掉落下來。她一驚,來不及掩住,霎時全身冰冷,如置冰窟。孤夜孑望著昔日嬌顏被毀成此番模樣,當下,面上掠過震驚,風妃閱難堪地閉上眼,氣息不穩,微微喘息,「不……要看。」
胸膛已被掩埋,孤夜孑感覺到呼吸不暢,四面八方像是有什麼拼命擠壓過來,「你的臉,我已經記在心裡,閱兒,鬆手,這座林子詭異奇特,我們看來是很難走出去。」
「就是很難走出去,我才要拉你上來。」風妃閱分出幾分神,認真望了孤夜孑一眼,「我害怕寂寞,拉你,並不等於救你,我自有我的考慮。」
聽著她的冷言冷語,孤夜孑不怒反笑,可事實殘酷,須得面對,自己置身於這片沼澤中,依靠風妃閱的力道,休想要他拉出去。女子猶在堅持,卻不料那泥潭越陷越深,她左腳前方的地面突然坍塌,風妃閱身子趔趄搖晃下,差點栽下去。
孤夜孑艱難吐出口氣,很多話積壓在胸膛,他知道時間不多,待到想要開口時,才知無語凝噎。
手上動作堅決,風妃閱一抬眼,見他似要鬆手,忙地脫口而出道,「你若放手,我便跳下去。」
孤夜孑望向她認真的小臉,冷毅的嘴角輕鬆勾起,如卸下重擔那麼自在,心頭拂過安慰,修長的五指握緊後,在風妃閱一個用力中,慢慢鬆開。她猝不及防,在男子完全放手之際,人狠狠栽倒在後頭的草地上。
兩邊失衡,孤夜孑被沼澤吞噬至脖頸,風妃閱爬起身,意識中,不容她再有什麼別的考慮,毫不猶豫奔向前去,身子一躍,猶如落雪那般輕盈。皇帝眼眸中被這白色給充斥的滿滿當當,只聽得『通』一聲,袍角在半空中張開,形同天網,由於衝擊力極大,風妃閱瞬間被沼澤吞噬,孤夜孑單手打開,五指鉗住她的肩胛,想要將她向上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