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該睡著的。」他懊惱萬分,一掌錘擊在榻沿,傷口崩裂,血水,像是暗夜中的眼淚順著手臂蜿蜒而下,灼燙的液體,涌至胸口。那種感情明明那麼真實,他將手放在心房的位子,那裡,還留著女子的眼淚,整顆心透著柔弱的疼,跪在地上的幾人動也不動,孤夜孑抬起眼眸,視線透過開啟的窗子望出去,半邊明月高懸於天際,透著種不知名的慘澹。
修長的腿站起,旁人不敢阻攔,只得將路讓出來,孤夜孑蹣跚向前,小腿在桌腿上磕磕碰碰,身子虛弱的連路都走不穩。身邊隨侍忙上前,才剛觸及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推開,孤夜孑手扶著牆壁來到外面的走廊上,虛脫地在竹子編制的欄杆上坐下,背部貼上去,一陣寒意躥遍整個身體。
風妃閱倍感虛弱,七袂在看見她醒來後便離開,她雙肩掙紮下想要起身,邊上隨身服侍的丫鬟忙上前,兩手輕輕落在她肩頭,「堂主,皇尊交代,要您好好休息。」
「我想喝水。」她口乾舌燥,說話無力。
丫鬟聽聞,急忙端了杯水過來,嗓子裡剛回復幾分舒爽,風妃閱就試探問道,「獨步天涯的人,都回來了麼?」
將茶杯放回桌子上,丫鬟不疑有它,「各大堂主及門主已全部歸來,這一趟武林盛會,好像才逗留不過幾日。」
風妃閱上半身靠於床架上,榻前,一盞白色玉蘭的花形燈盞隱約伴出幾分香味,在她精緻小臉上打出縷縷哀愁,散在胸前的長髮帶有蜷曲弧形。望著丫鬟開始忙碌的身影,她開口問道,「這次皇尊回來,可有帶何外人?」
那丫鬟直起身,臉蛋轉過來正對她,「外人?沒有,皇尊下車時就抱著堂主一人。」
懸起的心口,平復下,鬆懈卻又帶著失落,矛盾極了。看來,孤夜孑並未落在七袂手中,可……若真和自己想像的一樣,她是該同孤夜孑在一起,七袂既然救出了自己,肯定會發現她身邊的皇帝,潛意識中,她不願意相信那是個幻境,可若是事實,又該怎樣解釋現在的一切?
「堂主……」見她起身,丫鬟忙要上前攙扶。
風妃閱皓腕輕擺,「我就在外頭站一會。」拉緊前襟後走出去,涼爽的風隨著打開門的動作撲面而來,再次吹在臉上,還帶著幾許燥熱,同林中的寒冽完全是兩個世界。
雙手扶在欄杆上,她前半身傾出去,仰面對視掛在天空中的月亮,是誰說,月亮的光灑在每一個角落,你能看到,他亦能看到。被光亮照射到的地方,要一起幸福?風妃閱將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眼前展開,月光被指縫稀疏成幾道哀默,左手,將右手包攏起來。在皎潔的月色中,她緩緩將兩手拉開,復又,重新握回去。
放手,談何容易,指尖彎曲成難捨難分,將兩隻手掌扣在一起,「你看見了嗎?」
孤夜孑將披在身上的衣衫拉起,圓缺的月中,仿佛出現兩隻手,一大一小,「閱兒,你還是走了。」
「你還是走了。」風妃閱呢喃出同樣一句話來,仰視的眼角被痛楚撕裂開,兩條手臂舉得發麻,「我不想相信,那只是一個夢,你知道嗎,我並不想醒過來,在那裡,我能安安穩穩的閉上眼睛。我也不奢望那片美麗的地方,我只想,再讓我睡一會……」
「這樣的夢,要是每天能陪著我,多好。」孤夜孑輕咳,嘴裡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單膝屈起,一手搭在膝蓋上,白色的中衣被晚風撩起,雙目輕闔,她仿佛聽到女子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如果,在天明時分陪我走出這片林子的是你,我就隨你回去……」
孤孑的背影,他形單影隻,只在長廊上投下一道修長,風妃閱還是維持先前的姿勢不肯放開,手上取火時的傷口清晰呈現在眼眸中,那一點無望,仿佛又死灰復燃。
七袂雙目緊盯她背影,他藏身於轉角,幽暗的眸子落在那一雙牽住的手上,嘴角透露陰鷙,長發邪魅垂於胸前,身上暗色的長袍融於黑夜中,尊貴而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