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著走著,沒有了方才的嚴寒,身邊,春天的氣息充斥每個角落,她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片花海中,一望無垠,好看極了。
那是一種不知名的野花,它開在幾百里的草原上,一眼望去,都是綠色和白色交融,遠處,天地交匯,風妃閱路過的地方,都傳來窸窣的步子聲。仰面望去,蔚藍的天空很純,白雲流動,變幻出一個個有趣的圖案來。
沒有方向,她漫無目的向前走,眼中,突然出現一抹少年的身影,他負手而立,在她站住腳步的時候,慢慢轉過身來。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甚至,還帶著幾分稚嫩,身子有些單薄,卻已經和她一般高低。
「孑……」風妃閱還是認了出來,她雙目透出欣喜,想要上前,兩腳卻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你的傷好了?」
「這裡好看嗎?」少年聲音純淨,並未直接回答她的話。
風妃閱放眼望去,她由衷展顏,那種自然祥和,帶著寧靜的芬芳,讓她沉醉,「好看。」
少年微微一笑,如沐春風,好看的面容被陽光灑上淡淡的光暈,連垂在身後的墨發,都帶著一種乾淨氣息。他面如冠玉,傲然獨得,放開的眼角璀璨而明朗,風妃閱被深深吸引,想要靠近,卻見眼前的一切全部變了。
天崩地裂,她踉蹌得幾乎站不穩腳跟,巨大的裂縫自天際另一頭劈過來,速度驚人,讓人來不及反應。她措不及防跌倒在地,那片美好的花海已經消失不見,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戰鼓聲,馬蹄踏過空曠的沙漠,沿路來,盡顯殺戮。
風妃閱仰望,披上戰甲的駿馬停在自己跟前,馬上,一名男子威嚴冷峻,他身穿黃金甲冑,冷毅的俊臉轉過來,赫然,就是孤夜孑。
他沉穩有力,卻是殘忍,殺戮。戰場上,屍橫遍野,折斷的棋子在戰火中不斷燃燒,一派狼藉血腥。男子舉起馬鞭,用手向周邊掃過一圈,眼中的乾淨被烈火熊熊的鮮血代替,赤紅之色,將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蒙上層悲切。風妃閱的視線隨著他手臂一路望去,戰爭後,城池破舊不堪,百姓流離失所,被燒灼的黑色占滿半個世界,人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地上死去的,有他們的親人,淒哀的哭聲響徹上頭,心中都能滴出血來。可是,老天爺卻不會為他們流一滴眼淚。
「閱兒……」孤夜孑收回馬鞭,俊臉上,血漬交錯,「我也想陪你去那個美好的地方,可是……」男子頓住話語,眼眸中掠過不舍,定定落在風妃閱的臉上,「一旦我放下了全部,那裡,就會變得和現在一樣,所有的美好,都會被毀滅。」
她眼中漾著淚,點下頭,說道,「我懂,你不應該放下。」
孤夜孑帶有幾分欣慰的笑意,視線穿過滿眼荒漠,那雙瞳仁中,閃現出不為人知的溫暖,「閱兒,或許,你說的對,我是該放手了。」
風妃閱哭出聲,不再壓抑,那是種受傷的哀痛,孤夜孑轉過頭來望著她,馬背上的男子,依舊孑然,「閱兒,我多想同你攜手,遠走天涯。」
那種聲音,像是魔魅一般,風妃閱全身驚怔,忽然驚醒,闔起的雙目猛地睜開,卻發現自己正安安穩穩躺在孤夜孑的懷中。她急欲起身,環視四周後,才確定那是個夢境。輕輕吐出口氣來,心情卻持續放鬆不下,沉重的難以承受。
扣上衣衫,回身添加些柴火,風妃閱坐回孤夜孑身邊,他猶在熟睡,女子將腦袋枕上他肩頭,火堆中,乾枯的樹枝噼啪作響,她陷入沉思,面色帶著幾分凝重。
側過頭去,手指在他眉梢上輕輕划過,「我們,就讓老天來做決定,如果,在天明時分,陪我走出這片林子的是你,我就隨你回去。如果……」她擰住話語,認真的盯視著他側臉,「還有如果的話,我們,就彼此鬆開對方的手,好麼?」風妃閱重新靠在他肩膀上,「最後一個如果,我們就死在一起,變成兩個雪人。」
火堆,在寒風中慢慢被熄滅,這樣的夜晚無休無止,仿佛怎麼都等不到天明。
遠處,真的如孤夜孑所說,有清晰的砍樹聲,不遠了,她唇角勾勒出幾許希翼,在最後一點火源燃盡之時,閉上了眼睛。
全身酸楚,她不適的張下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上,仿佛被千金重的東西壓住,讓她難以喘息。
猛的睜開眼,風妃閱急促用力的呼吸,入目的,是雪白色的紗幔,屋中點著暖爐,她兩眼轉動幾下,意識後知後覺。古香的擺設,案几上,熏爐中氤氳而出的香味隨著雕鏤的小孔汩汩冒出來,這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她害怕的擺了擺頭,更多的,則是難以置信。
「醒了?」男子慵懶的聲音隨著撩起紗幔的動作而傳進來,七袂彎下腰,瀉下的髮絲落在她面前,視線在她臉上察望,「看來,並沒有什麼大礙。」
風妃閱嗓子嘶啞,乾澀的難受,她環視四周,隨後,同身前男子對望,「我怎麼會在這?」
七袂在床沿上坐下來,目光炯炯,「你忘了,先前我們進的那片林子。」
她當然沒有忘記,可是,她明明是同孤夜孑在一起,「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