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林子,名叫惜緣林。」七袂壓下身,目光緊盯著她不放,「誰第一個找到你,誰才同你有這緣分。」
他的話中微微透著幾分切齒,面上,微笑,卻並不達眼底。
「找到我的,是你?」風妃閱聲音忍不住拔高几分,那她同孤夜孑先前在林中發生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你以為還有誰?」七袂反問,嘴角咀嚼著笑。
「那……」風妃閱猶豫下,心頭滿滿的,都是害怕,「我身邊可還有別人。」
望著她眼中的希翼,七袂斂下笑,他心中升騰起無名怒意,語氣殘忍而冷酷,「沒有。」
「不可能。」風妃閱斷然,她用力搖下頭,兩手將自己撐起來,毫不畏懼同他對視,「我明明同他在一起,還是,你把他怎麼了?」
「你嘴中的他是誰?」七袂譏諷反笑,「死亡之林中不單陷阱重重,更為重要的,凡是在裡面的人都會經歷必然的幻境,讓人辨不清真偽。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卻不想,仍是這般愚昧,他是誰?皇帝麼?當初他既然能拋下你,今日,又怎會進死亡森林來,為你送死?」
風妃閱全身力氣被抽盡,整個人栽回去,只剩下呼吸的力。
難道,真如七袂所說,只是自己經歷的幻境麼?可是,男子的眼淚分明打在自己臉上,那種感覺,怎會有錯?
她伸出手,在眼角輕輕擦拭下,手指傳來清晰的疼痛,風妃閱眼中閃過奇異,那正是自己在取火時所留下的傷口,如今,還隱隱作痛。
如果,這是幻境,經歷過的一切為何會歷歷在目?
如果,這是真的,那陪在自己身邊的男子在哪?
和她一起走出林子的,最終不是他,風妃閱心中原先篤定的答案,卻還是忤逆不了天命。
真的,是要讓他們放開彼此的手麼?那片春暖花開的地方,沒有你的陪伴,哪裡還有美麗?
或許,七袂說的對,從一開始,孤夜孑走進死亡森林時就只是個幻境,或許,只是自己意念中,想要挽回點什麼。錯過的,終究,連對方的手都難以觸及,遺憾,成全不了現實。
雙目沉重打開,孤夜孑鬆開的手掌收下,卻是握了個空。
「皇上醒了……」耳邊傳來驚呼聲,以及串串急促的腳步,孤夜孑好不容易將焦距對在一點上,他模糊啟音,開口說道,「這是哪?」
「回皇上,這是下官的府邸。」一人上前,彎腰恭敬說道。
他眸子轉動下,全身發熱,腦袋渾渾噩噩,像是做了一場很久的夢,「皇后人呢?」
無意識的一句話,讓邊上眾人面面相覷,帶頭進入林子的官員拾袖擦把汗水,戰戰兢兢回復道,「皇上,臣等進入林子時,並未發現有旁人。」
他肩膀一動,枕著的傷口被扯開,龍顏忽而大怒,「怎麼可能沒人,她分明躺在我邊上,難道朕的傷口也有假?」
眾人齊刷刷跪滿一地,腦袋碰著地面哪敢抬頭,皇帝著急起身,右手將榻上繡枕掃下去,擊在一名官員的身上,那人身子稍有傾斜,肩胛微縮,「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林子裡面,真的只有您一人。」
痛楚清晰刺入後背,怎會有假?那件染血的龍袍掛在精緻藤架上,女子氣息溫柔,又怎會有假?孤夜孑說什麼都不信,遮在腰間的錦被被隨手扔下去,雪白的中衣猶如零落於孤梢上的海棠星,白皙而純淨。他分明擁著她,兩人相伴於姻緣樹下,盡看雪花繁落,這才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身邊的位子卻已經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