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孑醒來的時候,營帳中空無一人,他上半身赤。裸,白色的紗布穿過肩頭,將心口處包紮個嚴嚴實實。雙目掃視一圈後,卻並未見到風妃閱的身影,他手一撐,急欲起身,可把剛進來的丫鬟給嚇個半死,「皇上……」
他望著腕上的鏈子,抬起頭來,語氣極力冷靜,「皇后人呢?」
「皇后?」那丫鬟神情懵懂,心中隱有擔憂,怕是皇帝給燒糊塗了,她語氣再三吞吐,最後,不得不小心翼翼回話,「皇后她,皇后她一早就充軍了。」
孤夜孑細想片刻後,懊惱地攫住她手臂,丫鬟被拖近身側,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說錯了,「是誰將朕送回來的?」
「是,是軍醫……」丫鬟使勁吞咽下口水,額上布滿冷汗也不敢去擦,「皇上受了重傷,是軍醫和幾名戰士將您抬進來的……」
感覺到握住自己手臂的大掌鬆開,丫鬟明顯緩下口氣,孤夜孑斂眉,只當自己又做了場夢,「滾出去。」
風妃閱站在帳外,裡頭的丫鬟大步而出,她將端在手中的托盤緊握,爾後,掀開轎簾,故作嚴肅地走進去,「喝藥了,病人!」
孤夜孑正半坐著,聽到腳步聲,他腦袋抬下,墨發隨著動作而傾瀉,散落至腰間,結實的小腹下,一條錦被遮住大好風光,令人遐想。
「你……」皇帝只說了一個字,就閉口緘默,風妃閱走近床榻,轉身將托盤放在桌上。
「閱兒……」他喜形於色,這張近在咫尺的小臉,那麼真實。
「嗯。」風妃閱輕應一聲,將瓷勺在碗中攪動幾下,叮噹作響的輕觸聲讓氣氛越發有些尷尬,她舀起一勺濃黑的藥汁後,遞到孤夜孑嘴邊,「喝。」
他並未張嘴,而是將側臉別開,「閱兒,這幾個月你去哪了?怎麼會來到前方?」
風妃閱抬下雙眼,紅腫的手心已經用藥汁浸泡過,好了大半,「炫朝百姓家,每家每戶都在為你祈福,我順著帝都,一路就找了過來。」
「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大掌在她頭頂輕輕揉動,雖然他曾經不信,卻也絕望過,風妃閱端著碗的雙手放在腿上,「是因為那場大火嗎?」
「閱兒,我們經歷的,不是一場夢!」孤夜孑伸手將她攬去,在這一刻,真正面對的時候,他已經能這般肯定。
風妃閱靠在他肩上,突然,覺得很心安,漂泊已久的心像是回到了家一樣,安定而恬靜。
可,這裡終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戰場,風妃閱冷靜下來後,舀起一勺藥汁送到孤夜孑嘴邊,他皺下眉頭,沒有多做考慮便喝下去,稍刻,他靠回床架上,望著風妃閱轉身將碗放回桌上的背影,開口問道,「你知道,領兵突襲朕的是誰麼?」
她一愣,臉頰側過去半邊,爾後,有些擔慮地搖了下頭。
「是君隱。」皇帝才暖起的視線在吐出他的名字後,咻然寒冽,薄唇陰狠勾起,聲音,帶著沙啞中的憤怒,「朕,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後背,冒出冷汗涔涔,風妃閱轉過身來,坐回他身邊,「君隱,真的叛變了?」
「他的野心,怕是一個小小的吉盛根本滿足不了他,君家密謀已久,他們要的,是炫朝整片疆土。」
風妃閱並不為君隱惋惜,可是,他身在外,卻不知君宜還在苦苦等他,興許,連自己有了個兒子都不知道。當一個人回不了頭的時候,親情,無疑是強有力的,「讓我去勸勸君隱,孑,我們放過他一命好不好?」
她實在不忍,看著那樣一個女子孤守一輩子,太不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