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衣兜,滾燙的鮮血順著手臂汩汩而下,染濕了上頭的小老虎,還有,那安隱二字……
安隱,安隱……
君宜用袖子使勁擦著眼睛,她回過頭去,衝著小木屋中的孩子輕喃說道,「安隱,不要哭,我們一起等著爹爹回來,他還沒有抱過你,娘說過,爹爹最喜歡安隱了,孩子,不哭……」
呼,呼,呼……
君隱劇烈喘著粗氣,沒有了反抗能力,那些對準的箭全部齊射而來,風妃閱徒勞地揮舞雙手,想要抓著什麼,卻只能看著它在指縫中流走。
對不起……
對不起的人,太多太多……
羽箭,蜂擁而來,君隱的眼中,只看見黑色的亮點,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他將那衣兜塞進袖中,眼皮安靜的閉上,身子被過重的勁道衝擊,睜眼之際,看著自己被萬箭穿心。
風妃閱緊握的五指鬆開,散下的長髮將女子整張小臉遮蓋,她咬牙切齒,悲憤交集之下,張開嘴,一口狠狠地,用力地咬在孤夜孑背上。
這一刻,她是恨的,可又說不出來在恨些什麼,或許,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或許,恨的是自己約他出來的這個決定,或許……風妃閱趴在那,動也不動,她沒有想過,會不會恨孤夜孑,自己能不能恨起來?
君宜,君宜……心頭,只是牢牢想起那個名字,承受的太多,最終,在看見君隱轟然倒下的一刻,暈厥了過去。
後背的箭,隨著男子倒地的動作而全部貫穿那具胸膛,君隱睜著雙眼,星光璀璨之下,他目中的焦距早已定為一點,薄唇微微輕啟,像是在說著什麼,唇角,流下的血漬滲入他白淨的前襟,越來越多……
周邊的人馬紛紛收回手中弓箭,一名帶頭指揮的男子上前,在他身側蹲下。
君隱濃密的羽睫輕扇,嘴中,反反覆覆,每一個用力,就吐出一口血水,男子用腳在他手臂上踢幾下,再度彎腰,將手指探到他鼻翼跟前。微弱的,連一點氣息都沒有,「回營!」
「是!」周邊侍衛紛紛揮舞手中的弓箭,齊聲的喜悅將他嘴中僅有的虛弱之音給淹沒。
他睜著雙眼,垂在草地上的手指已經沒有力氣收攏,薄唇間,輕輕溢出的那個字,只有風兒能聽見,那是,一個帶有深深眷顧的名字,「安……」
孩子哭的越來越大聲,幾近,一種撕裂的哭喊。
君宜流著眼淚,就在抬頭間,只見從樹林深處走出一個身影來,那人一襲高貴的絳紫色長衫,墨發以淡雅的白玉簪子束在腦後,整張臉,在月影隱退之時,展現在她面前。
君宜走上前,男子很高大,她站在他跟前,整個人都顯得矮去一大截,小嘴輕輕張下,卻不知該說什麼,「我就知道,你會來。」
男子凝望著被自己身影遮去大半的女子,那般嬌弱,垂下的神情安靜而寧和,君隱伸出一手,將她貼著臉頰的髮絲撥往腦後,掌心並未立馬離開,而是在她後腦勺處輕輕摩挲後,將女子整個帶向自己,壓入他寬闊的胸膛。
君宜雙手在他背後擁住,闔上眼眸後,欣慰地枕在他心口。記憶中,君隱從未像今天這麼抱過自己,原來,他的懷抱,也是溫暖的。她滿足地彎起唇角,臉頰在他心房邊不斷蹭著,「為什麼,我聽不到你心跳動的聲音呢?」
君隱手臂將她更用力地納入自己懷中,見他不說話,女子抬起頭,眼眸尋找到他深邃中的晶亮,「和我說說話,我想聽你的聲音。」
男子微微一笑,俊朗的笑容無害,今日的君隱,仿佛已經脫胎換骨,他不再強調,他們是君家兒女,不再強調,他們身上的責任,壓下頭,對上她眸中的希翼後,終於如她所願,「傻丫頭。」
他叫她丫頭!
君宜眼睛一紅,曾幾何時,她連君隱的一個好臉色都是奢望,更別說,這般親昵寵愛的稱呼,環著的雙手更用力的擁緊,不願意鬆開,「再叫一遍。」
男子大掌在她腦袋上輕拍下,「傻丫頭!」
眼淚順著面頰,將男子胸前的衣衫浸濕一大片,可是,卻怎麼都進不去那顆心中,進不去……
「我等你等的好苦,娘說,你會來的,爹也說,你會來的,可是,不見到你,我就是不能心安,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是個男孩,他叫安隱……安隱,我們說好的……」君宜抬起淚眼,努力捕捉男子眼裡的閃爍,「告訴我,這不是個夢,告訴我……你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