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風妃閱側過腦袋,這下,並未甩開男子的手,她雙目通紅,直勾勾瞅著孤夜孑。
皇帝面露疼惜,收手之際,面朝西方,黑色的袍角忽而揚起,遮在深坑的上空,「李將軍。」
「末將在!」身後,一名男子疾步而來,跪在平地上。
孤夜孑依舊淡漠的眸子輕垂,羽睫下,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蒙上一層晦暗,那是,不為人知的寂寥,他抿下嘴角,薄唇輕啟,「告訴朕,你當初答應過他們什麼?」
那名將軍單膝落地,身著甲冑的上半身挺直,他仰著頭,聲音肅然莊重,喉頭處異常滾動幾下,話語,哽咽,「屬下答應過這裡的每一位戰士,帶他們,回家!」
風妃閱雙目緊闔,心裡不止是難受,還疼的厲害。
「屬下唯有早日平息戰亂,盡力保住餘下的每一位兄弟。」壯漢雙眼發紅,視線平望而去,他自然知道風妃閱為何會幹嘔不止,那裡,葬著的全是戰士們的屍首殘骸,幾十米的深坑全部被堆滿,死忙的氣息,紛紛擾擾撲面而來,死相慘狀。
這下,孤夜孑不開口,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身姿威嚴,他正視相望,三軍紛至沓來,將整個深坑圍的嚴嚴實實,初起的陽光照射在斑駁的戰甲上,反射出一種堅硬的冷光。戰士們肩並肩,神色雖有淒哀,卻銳氣不擋,臉上,繁衍出滿滿的鬥志,撼動軍心。
風妃閱徒眼望去,一個個身影,顯得如此高大,她直起腰來,強忍住胃中不適,戰士們的臉上沒有一點嫌惡,因為他們知道,那都是生死不離不棄的兄弟。他們已經不能帶著死去的戰士回家,只能葬身於他鄉,葬在一片明月之下。
林中突圍的那一幕,她也是親眼目睹,那是君隱熟悉了三軍布陣,這麼多人死在誰的手中,不言而喻。
小嘴輕闔,一句話還未說出來,就聽到孤夜孑率先開口,「也許,你不會有感覺,你為君隱而恨,因為,你在乎君宜。人都是一樣的,親疏遠近,甚至可以將上萬性命全部忽略,只求你的一個心安,換得你對她的一個交代。在朕眼裡,他們也是一樣的,我不只要為他們報仇,更要履行當初的話,帶他們回家。」
換言之,君隱不死,始終是個隱患。而這根刺扎在帝王的心頭,等同於紮上了炫朝龍脈。
風妃閱想要辯駁,她想說,君隱已經知道回頭,他會走的遠遠的,我們可以當沒有這個人,可是,話到了嘴邊,她站在最高處,俯瞰那些堆在一起的萬千屍首,卻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口憋得難受,望著那一張張誓死堅毅的臉,她沉默了。
對呵,她該以怎樣的心去質問孤夜孑,皇帝的身後,一排排,站滿了人,風妃閱回眸,她上前幾步,忽然,那種死亡的氣息,也不覺得噁心了。女子將拖沓的長袍系在腰間,單膝跪下後,雙手掬起一捧黃沙,揮灑下去。
迷霧般的粉塵從指尖顆顆傾瀉,留不住的,正好是生老病死。風妃閱垂下眼睛,睫毛上被晨陽點上朝露,那裡面,是一張張年輕的臉,他們,本該是朝氣蓬勃,同自己一樣。風妃閱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沉重,站在這片土地上,肩上突來的重量仿佛要將她雙腿壓彎一樣,不堪重負。
士兵們紛紛跪下身來,雙手捧起黃沙,天地之間,只有皇帝一人矗立,他負手迎風,面上神色更是讓人捉摸不透。風妃閱站起來,孤夜孑先一步同她擦身而過,朝著先前騎來的那匹戰馬走去。
風妃閱杵在原地,靜默須臾後,還是步履維艱跟上。
他一手牽著馬韁,女子望向他落寞的背影,心中,仍有芥蒂,兩人就那樣一前一後走著,身影交疊。
前面,是一片空曠的林子,孤夜孑席地而坐,他雙手撐於身後,兩腿擱直。風妃閱腳步遲疑,最終上前,來到他身後,男子頂頭陽光被遮去大半,微一側身後,將邊上的草地空出半邊。
風妃閱見狀,面色無異上前,在他身邊坐下。
啞口無言,孤夜孑側過頭來瞅著她,風妃閱思忖,卻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麼。男子嘴角瀉過幾縷涼寞,雙手枕於腦後,後背輕輕靠上綠茵的草地。
君宜失魂落魄坐在庭院間,屋中,孩子正睡得香,昨晚鬧了一夜,今兒,已經沒了精神。
二夫人擔憂地站在她身後,肩膀,被身側男子輕攬去,掌心憐惜拍動幾下,「不要擔心,宜兒她很堅強。」
女子聽聞,眼淚卻是簌簌而下,她哽著聲音,回頭說道,「可,我不希望她堅強。」
「誰都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何事,派出去的人也一直沒有消息,我看,我們得儘快搬出這個地方。」
君宜聽聞,原先僵硬的肩頭轉過來,「我不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