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雙膝一軟跪在榻前,施婕妤的視線隨之落下,她身子僵硬後,無力重擊在床架上,「李御醫,你是不是弄錯了,本宮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她聲音急迫,抓住那最後一點希翼,陶心亦是滿面焦慮,望向了依舊跪著的男子。
李御醫眼皮垂著,身一彎後,雙手匍匐在地上,「娘娘恕罪。」
施婕妤全身像是被抽空一般,四肢百骸突然冷冰冰的厲害,她忙將錦被裹著自己全身,瑟瑟發抖,「好冷,好冷……」
陶心碎步上前,顧不得那麼多便彎腰將她攬過去,「娘娘……」雙手才觸及女子的肩頭,卻又突然縮了回去,她杏目圓睜,看著縷縷寒氣從施婕妤的身上不斷湧現出來,「怎麼會這樣?」
「快,快去請陌醫師。」李御醫想也不想地起身,一手推了陶心一把,「還愣著做什麼,如今只有陌醫師能暫時保住娘娘的命,快去……對了,讓人準備些熱水過來,將娘娘的雙手雙腳捂熱。」
「是。」陶心恍惚應答,剛要折身向外跑去,便被急忙起身的施婕妤給喚住,「陶心。」
「娘娘……」她回眸,眼中溢滿淚水,神色更是慌張不已。施婕妤一手撐在床沿,身子虛弱的靠在床架上,用力吞咽幾口氣後,這才無力說道,「讓皇上過來。」
陶心眼皮一動,淚流滿面,她重重點下頭,「我會的。」
施婕妤冷的全身抱成一團,沒多久,殿外守候的丫鬟宮人便急匆匆趕來,升起了暖爐,大盆大盆的熱水急匆匆端進來。白淨的帕子就著熱水,用力在她四肢搓揉,每個手指頭都像是凍住了一樣,掰都掰不開。身子逐漸虛弱下去,小腹中,更是傳來鑽心的疼痛。
鳳瀲宮內。
皇帝一刻不離左右,風妃閱雖然被銀針控制,卻依舊痛苦的不斷翻滾,「這是怎麼回事?」
陌辰吏額頭上滿是大汗,兩眼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疏漏分毫,「回皇上,娘娘犯有心疾,方才悲傷過度,致使心口堵塞,難以癒合。」
孤夜孑彎腰將她抱在懷裡,風妃閱咬著雙唇,強忍住不肯痛呼出聲,望著血漬斑斑的菱唇,男子使勁握住她下巴,她雙手抓著他的手掌,一下便用力咬了上去。
「皇上……」
李公公猶豫著站在殿外,不知該不該走進去,孤夜孑眉頭絲毫未皺下,一手緊緊擁著風妃閱的雙肩,「出去。」
他嚇得一哆嗦,身子剛出去,就看見陶心湊上前來,「李公公,皇上答應見奴婢了?」
男子一手拉著陶心的手腕將她拖出去幾步,「這個時候你就別來添亂了,快回去吧。」
「李公公」陶心緊抓著男子衣袖不放,「不到萬不得已,奴婢是不會過來的,如今施婕妤危在旦夕,李公公,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不是我不救,可你看皇上……」李公公左右為難,陶心更是心有掛慮,趁著男子猶豫間,撞開他擋在跟前的身子後向裡面闖去。
「哎……」他慌忙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風妃閱不懂為何會這麼疼,她蜷縮成一團,被孤夜孑緊緊抱在懷裡。陶心驚喘未定,在看見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后,雙膝通一聲磕在地面上,跪著上前,「皇上,救救施婕妤……」
皇帝陰霾的俊臉別轉過來,風妃閱滿頭大汗,亦是無力的望向陶心,「方才李御醫說,娘娘她……」女子突然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不出話來,「娘娘怕是拗不過今夜了。」
「什麼?」孤夜孑面色震驚,如遭雷擊,施婕妤身子孱弱是不爭的事實,可突然而來的噩耗,實在讓他不敢相信,「拗不過今夜?」
「皇上……」陶心彎下腰,腦袋不斷磕在地面上,「李御醫說娘娘舊疾再犯,任何藥物都克制不住,如今只有請陌醫師,娘娘才有多活幾日的希望。」
皇帝微微起身,俊臉上溢滿緊張,這幾年中,他一直小心呵護,怕的就是這一日,「陌醫師,你隨她去一趟景夜宮。」
「皇上……」陌辰吏聲音沉穩,對於陶心的哭求,不聞不問,心思完全在風妃閱一人身上,「娘娘今夜,亦是生死之劫,微臣不敢隱瞞,二人之中,臣只能保一人性命。」
驚愕的,豈止是皇帝,風妃閱一手按住胸口,原先抓著孤夜孑袖子的手一沉,五指感覺到無力。她不想看見皇帝的猶豫,更不想見到他的愧疚。陌辰吏手掌緊握,他替她要的,是皇帝給她的一個答案,也是一句能讓自己安心的話。男子默默下定決心,若孤夜孑要留的是施婕妤,他,也只能冒死違命。
皇帝站在榻前,那抹蕭條的背影被拉得很長,風妃閱螓首,望著他堅毅的神色,有那麼一刻,卻突然動搖了。不是不信,可是心裡,卻還是害怕,纖細的五指在緊握後,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