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妃閱沉著臉,並沒有說話,對於陌辰吏口中的話,她感覺到萬分驚怔,天底下,人,莫不是為了一個情字而傷。她凝望著邊上的陌修,心頭不由浮上幾分欽佩。
「陌。」風妃閱低聲說道,「我看你臉色不好,不要太累了。」
他轉過腦袋,深深的睇著女子,他沒有說,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幫她了,如果真能藉此除去西太后,那整個後宮之中,已經沒有人能傷害於她,而他,也能走的更為放心。
「關於國師的後事,我會安排妥當。」風妃閱站在邊上,這個時候,她一點忙都幫不上。
陌辰吏正對著她,雙目依舊溫潤,「我想將師傅帶回雲朝,他漂泊了一輩子,理應回家。」
風妃閱上前,來到陌修的身側,回家?女子壓下的眼眸溢出幾許傷悲,「當日東太后慘死,並沒有入葬皇陵,他們二人既有這般情意,帶回雲朝,還不如將他們葬在一起的好。」
陌辰吏久久不語,須臾後,方一聲嘆息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同穴而眠,亦不會寂寞。」
風妃閱並未久留,關照幾聲後,便向殿外走去。
林尹守在外頭,見她出來,也不行禮,睬一眼後嗤聲將臉別至一邊。風妃閱不以為然,蓮足輕移,卻在瞅見女子的側臉後停了下來,「林尹,你可有話同本宮說?」
她面色溢著不滿,小臉憤怒地轉向皇后,風妃閱一驚,等著她開口。林尹兩個拳頭死死攥著,四目對視間,那怒意轉變成了一種埋怨,如此明顯。風妃閱顯然沒有料到,「究竟出了何事?」
「哼!」她再度輕嗤,索性身子轉過去靠在殿門上,林尹並不敢違抗陌辰吏的話,可看著風妃閱渾然不知,她又替他不值。
望著林尹眸中的氣憤,風妃閱越發察覺她心中有事,剛想追問,卻見陌辰吏從裡頭走了出來,「不是走了麼?」
「我看林尹這丫頭吞吞吐吐,有些話想問她。」風妃閱不疑有他,如實說道。
陌辰吏點下頭,什麼都沒有說,目光隨之掃向林尹,女子見狀,頭一低,身子自顧朝著殿內擠去,「不用問,我只是看不得有人將師傅的苦心不當回事。」她大步而去,末了,回過頭來補上一句,「與你無關。」
風妃閱怔怔地頓在原處,陌辰吏張下嘴,無奈搖著頭,「不要和她計較,她還小,說話不知道分寸。」
林尹的緊張,她看在眼中,風妃閱挽唇淺笑,看來,這小丫頭是動了心了,「我不會,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殿內,林尹一人守在鼎邊,不聲不響,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亦不回頭,只是低頭生悶氣。陌辰吏幾步來到她身側,語氣沉下來,「你若再是這樣,自己先行回雲朝吧。」
林尹聽聞,眼圈紅透,忍不住抽泣出聲,陌辰吏見她靠著牆壁一動不動,只是雙肩瑟縮,說了一句後,便心有不忍,「好了,再哭,我這裡面的藥材都要潮濕了。」
「不哭了,我要跟著你。」女子悶悶出聲,話語卻堅定異常。
「呵。」陌辰吏淺笑,嘴角也隨之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我都要變成瞎子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麼?」
「就要跟著,你也不會變成瞎子。」女子一抬頭,雙眼隨著最後二字的落定而再度紅透,「即使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會隨著你,把你的眼睛治好。」
陌辰吏聽聞,心頭不由欣慰,他舉起手臂,大掌在她頭頂上輕拍幾下,「對,師傅相信你。」
那口架起的大鼎中,水花四溢,隨時飛濺出來的藥汁灼燙在手背上,陌辰吏收回嘴角的笑,雙手放在鼎沿,那一日,風妃閱誤打誤撞進入煉丹房內,又在機緣巧合之下被自己扔進了這口大鼎煉藥,一切的一切,均都是註定好的。眼睛,被瀰漫出來的水汽熏的有些疼,他闔上雙目,深深吐出一口氣。
紫色曼陀羅提煉成的薰香,淡雅而芬芳,摻雜在沉香中,更加不會令人起疑。皇帝讓跟隨在西太后身側的那名小丫鬟找個機會在慈安殿內點上,這個秘密,除了幾人,無人再知。
行囊收拾的差不多了,林尹轉過身去,只見陌辰吏背對著自己,負手站在煉丹房的門口,面上,汲取著這裡最後的一縷陽光,「師傅。」她輕喚,並上前。
「都準備好了?」男子只是淡淡問一聲,就連表情都很淡。林尹收拾著簡單的包袱,點下頭,「只是一些隨身帶的東西,藥材早幾日便收拾起來了。」
「那就動身吧。」陌辰吏一手扶上殿門,頭也不回地說道。
「師傅。」女子猶豫下,最終追上一步,「不和她說一聲麼?」
陌辰吏單腳跨出去,堅挺的背影站在長廊上,林尹望著他僵硬的動作,神色立馬露出幾分懊惱,「我來扶著你。」
「陌……」她剛要上前,卻聽得風妃閱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回頭望去,她已經大步走到二人身後,「今日就要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