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秋皓然攤手,“既是如此,你還在此煩惱什麼?”
“啊?”
臭小子發呆犯傻的模樣真是夠看,待出了這書房,他要仰天大笑三聲。“她不是沒名沒姓的小戶人家,你找她就不會是大海撈針,你只須……”
“我曉得了!”只肖找上與她家有生意來往的那些巨賈,獲她下落又有何難?生在皇家,便有這點好處是不是?
“傻小子別高興太早,找著是一回事,找著了以後如何安撫又是另一回事,你啊,任重而道遠呢。”
“……啊?”真的麼?是哦,那日,她是紅了雙眼含著眼淚跑走了的,識她以來,不管多少的冷麵惡語,她都是一張羞慚桃花的笑顏,但那日……
“阮陽王叔,觀海再說一次,觀海所說得是一個朋友,並非觀海自己”
“啊就是隨你便啦,臭小子,能不能抱得佳人歸還是未知,你硬撐個什麼勁兒麼?哈哈哈……”不必出得書房,秋皓然已是仰天大笑。
另一旁,少年觀海煩惱依舊。
番外秋涼如水蟬自鳴(上)
我姓冷。
這個姓,不是源自那個生我的男人,他根本不配讓我承襲他的姓氏!他嗜賭如命,在賭光了所有田產家當後,把我們的娘也賭了出去。娘被人拉走的當夜,就懸樑自盡,而在我和妹妹哭得死去活來時,那個不配做人丈夫更不配做人父親的男人,又把我和妹妹當成了賭注,結果,自然仍是輸。
那一夜大雨滂沱,那個爛醉的男人說完翌日會有人來帶我和妹妹走後,即睡得鼾聲如雷。我給妹妹披了件蓑衣,牽著她離開了那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家。
儘管雨把我們澆得又濕又冷,我仍感謝那場冷雨。若非是它,我和妹妹當夜就會被拉走,成了青樓里的兩個小倌,早晚都要迎來送往。還是若非是它,我們就不會在村邊的破廟遇上一隊避雨的鏢師,身幼體輕的我們鑽進鏢貨里,躲過了父親和要債人的追拿…
冷,是我七歲時人生留給我的最深體悟,也成了伴我終生的姓氏。
在下一個城鎮時,趁鏢師歇晌的當兒,我們鑽了出來,沿街乞討或揀人剩羹的日子於焉開始。我七歲,雀兒五歲,兩個面huáng肌瘦的女娃能討來什麼呢?但我是姐姐,我必須把妹子養活,是明討也好,暗偷也好,甚至打比我更弱的人手中搶食也好,為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
在如此的顛沛流離中,也過去了一年。這日,我還是讓妹妹呆在我們常落腳的城隍廟裡,自己到外面覓食。今兒個運氣好,出門不久就碰上了一家老來得子的財主施粥施餅。我懷裡揣著兩塊熱餅,腳不沾地的跑回廟裡,急著讓雀兒吃上一口久違的熱食。誰知,迎進眼來的,竟是那副場景:我年幼的妹子,被一個大漢壓在地上……
我撲上去,罵他踢他咬他抓他,被他一隻胳膊就給甩了出去,著落處,腦袋離一塊尖厲的石頭僅有半毫之距,但他仍在欺負雀兒!那到那,我眼前僅餘一片血色,舉起那塊石頭,尖厲叫著,將它砸上了那個畜生的後腦,一下不夠,兩下也不可以,我不停的砸,不停的打,那個腦袋在我眼前四分五梨,再成了一堆腐爛的血泥……還是不夠,不夠,不夠!
直到,我用光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再也握不住那塊石頭……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殺人。
“你要不要跟我走?”一個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負手觀看的男人問。
“跟你走,能吃飽飯麼?”這個時候,就算當真是青樓jì院,我也要去了。雖然娘說那裡是吃人的魔窟,但外面也是啊,與其餓著被吞,我寧願是飽足以後再被人分食。
“非但能吃飽飯,還能養活你的妹子,有錢治她的病。”
因我回來的早,雀兒並沒有真正失貞,但她被那個畜生,還有……我,先後的驚嚇,此時神志失消,縮在角落裡連我也不能接近,的確需要醫治。
“行,你先讓我和妹妹吃一頓好的,我就跟你走。”
吃了一頓從出娘胎也沒有吃過的飽飯,又抓了一付收驚的藥讓妹妹喝下,那個男人告訴我,跟他走,是要殺人。
“就像我殺死那個畜生一樣?”
“的確是要如殺死他一樣的狠,但,我教你的,是漂亮的殺人方法,有時候,甚至不必流血的。”
這個男人,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首領。在他的jīng心培植下,五年後,我躋身江湖殺手榜。十年後,我成了江湖五大殺手之一。一度,冷蟬兒三個字,代表著索命和死亡。
時間,成就了一個江湖頂尖的殺手,也拉開了我和妹妹的距離。
我以為,我把自己投身那每一場都可能是無命之途的追殺,把雀兒安置到一個普通人家如普通人般的長大,她該明白我的苦心。可是,我錯了。我每一次見她,來去匆匆,只是留下大把銀錢,所談的話兒寥寥可數,我錯過了最能糾正雀兒的時期,等我發現自己有了一個虛榮膚淺的妹子時,已經不及。我說的話,她在起初還能做到明順暗違,及至後來,不管明著暗著,她都是一味的駁斥違抗。忍無可忍時的一耳光下去,更打出了她的叛逆,在我再一次回來時,居然聽那家戶主說,她勾引了這家女兒未過門的夫婿,讓人家女兒投河尋短,幸搶救及時……
我問她,到底想要什麼。她對著鏡子裡的花容月貌說,想要以這張臉,為自己博一個燦爛的前程。
那一創,我頗感無力。我殺得了武功比我高出幾倍的武林高手,卻奈她無何,難道,我能殺死她麼?
但是,她還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