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醫院麼……逐漸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麼。大病初癒的身子,如印象里那般虛弱而無力,卻遠沒有第一次病發時的láng狽和痛楚猶存,自然是受到了妥善治療的原因。
沒有人能用藥物,治療這血繼限界所帶來的最頑固的詛咒,然而卻只有一個人,能緩解其發作時的痛苦——因為其曾親身體會,作為更早被那詛咒所“親昧”的那個人,那痛楚有多難熬……他的兄長,再清楚不過。
“哥哥……”禁不住輕聲低喚,夢中,掌間那溫柔的撫按,餘溫尚存。初醒時心底那空dàngdàng的落寂,幾乎瞬間便那溫溫的暖流所浸透,填滿。
陽光下,被滿滿幸福所充斥的綠瞳,朦朧,宛如世間罕有的寶玉一般清澈透亮,令人不禁為其失神。
習慣xing的把玩著鬢角上那鮮紅如石榴的骨扣,君麻呂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忍受不住喉間gān渴帶來的癢意,側頭望向chuáng頭柜上的水壺。不想叫人麻煩別人,他艱難的撐起身子,側身伸手探向矮櫃。
水壺旁的玻璃杯里,早已本心細的人提前倒滿了半杯溫開水,當君麻呂好不容易握上杯子時,剛剛抬起,手腕處的微微顫抖卻被瞬間擴大。不住晃動的杯子,看起來搖搖yù墜,濺落出的透明液體打濕了大半的桌面和地板。
君麻呂當下臉色微青,耳畔處傳來的清晰腳步聲更是讓他果斷地選擇了放棄。鬆開手,僅剩下小半杯水的杯子搖晃的轉了一圈,才險險停落在矮櫃的邊緣。
然而即便是他飛快地收回了手,想要若無其事的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但僅那些聲響以及來不及收拾的殘局,就已經足夠門外之人察覺到不對。更何況他重心一個沒有掌控好,虛弱的身子整個前傾,險些摔落到地上。
“君麻呂。”消瘦卻並不單薄的胸懷,將其穩穩接住,一簇與其相似的白色髮絲自其眼前划過。
白皙清秀的臉頰上,一抹紅暈自耳根悄然蔓延而上。異常láng狽的白髮少年垂下頭,低聲喚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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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醒了,叫我。”心底隱隱鬆了口氣,我望見那注she這點滴的左手,因為針頭錯位而逐漸顯現的青紫瘀痕,下意識的皺了皺眉,言語中不禁帶了一絲的無奈。
這個倔qiáng自立的小傢伙在固執什麼,我又怎麼會不清楚……只是有時候,太懂事的孩子反倒更讓人cao心。
“嗯。”君麻呂應了聲,乖乖點頭。
把他在chuáng上安頓好後,我調整了針頭,輕輕揉按著他的手背緩解著淤青帶來的脹痛。待他那本能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以後我才鬆開手,到chuáng頭櫃前重新倒了杯水,扶著他坐在chuáng頭,慢慢喝下。
想來是渴極了,一大杯溫開水轉眼便見了底。
君麻呂舒服的舒了口氣,有些犯困的眯了眯眼。雖然才剛剛醒來,但尚未恢復的虛弱身體讓他比以往更需要休息,更何況為了緩解病發的痛楚,鎮定劑里多少都帶有一些助眠的成分。
“再睡會兒吧。”拿起chuáng腳處的病例,我翻看著,儘管沒有抬頭,卻輕易便從聲音中判斷出了他的狀態:“學校那邊,我替你請了一周的假期。預計留院觀察三天,而你一共睡了一天一夜,如果qíng況穩定的話,我明天接你回去。”
“……用不了七天。”君麻呂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開口道:“哥哥你不是還有課麼?老是這麼陪著我的話……”
他知道病發時的自己,身體qíng況有多差。但休息個三天便足夠他恢復到平時的狀態,一周顯然有些làng費時間,他不想打亂平日的訓練節奏,更不願因此而影響兄長的工作。如果他沒記錯,平常這個時候哥哥還有課要上。
“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體。”伸手撩起他的劉海,我俯身用額頭與之相抵,近在咫尺的面對面,讓那雙祖母綠的漂亮眸子,看起來越發通透。君麻呂卻是被我的舉動嚇得全身僵直,白皙的耳根紅的滴血。
“哥,哥哥……”太,太近了。
常年的訓練讓君麻呂的感官異常敏感,雖然對兄長的接近絕對談不上排斥,但猝爾不妨的就來這麼一下,那種本能想要反擊身體卻不允許的矛盾感,難受的他只覺得一陣氣悶。更讓他鬱悶的是,他的這個小小毛病,兄長可是一清二楚……卻正因為如此,這種捉弄是時有發生。
哥哥的惡趣味……君麻呂罕見的鼓起ròu包臉,卻是依舊拿對方毫無辦法。
他對我的本xing了解如斯,就如同我了解他怎麼也改不掉這個習慣一樣。再說,捉弄弟弟是身為兄長的福利,更是我難得的休閒愛好……然而儘管會開玩笑,卻並不表示我會放縱他胡來。
就像我說的一樣——“我比他更了解他的身體。”
“體溫正常。”起身在病例上添了幾筆,我gān脆的拒絕他道:“我請三代幫我找人代了課,這方面你不用管。假期是不會取消的,甚至這一個星期,你都必須乖乖躺在chuáng上靜養……我會親自看著。”
“等,等等!”君麻呂大驚:“我真的……”
“發現一次,假期延長一周。”對付這種訓練狂人,放假比訓練加倍顯然更適合作為“威脅”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