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時間路過所留下的,從來不只有美好,還有現實的……殘酷。
抬起頭,鏡中那身材高挑的冷峻男子,我絕不陌生。然而和眾人眼中的那令人驚嘆的齊膝雪色長髮不同的是,鏡子裡的男人,是一頭半白不黑的灰發。不是那種黑白髮絲參半的灰,而是從發梢到髮根,從深色如墨到淺色如雪的,灰。
抓著那詭異色澤的發梢,凝視了半響,我不禁苦笑的垂了垂眼。頭髮還能染髮掩蓋,這隻左臂……卻是真的廢了。
三年,曾經的病發一次也未曾有過,我卻不會天真到認為那深入骨髓的頑疾,就這麼莫名其妙的以身高的bào漲作為代價,從此消聲滅跡。
從一開始的不時顫抖,到最後不服用藥物便無法入睡的劇痛,那變異的遺傳病在用日復一日的吞噬,bī近我的心臟,用痛楚告知我“它”的“勝利”,已經時日不遠。
毒素在左臂堆積,和頭髮一樣,先是指甲一點點的變黑,再到血管。猙獰bào起的黑色圖騰自掌心開始蔓延,在那稱得上蒼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難以掩蓋的“惡魔印記”……如果不是獨獨對左臂屍骨脈的失控,我想,那曾經潔白如玉的骨頭,此刻一定有著黑曜石才有的魔魅色澤。
……那是詛咒,也是延遲這不該存在的生命,所要付出的代價。
難掩顫抖的抬起左臂,那黑白jiāo錯中泛著青紅的修長手掌,顯然已經脫離了人類的審美觀。我曾經試過,左手黑色圖騰遍布的地方,只是一滴發黑的血液,就足以污染方圓近五米的土地,死灰遍地,相當之壯觀。
而解藥一說……最需要的,恐怕就是我本人了。
沒被自己的血毒死,真是奇蹟。只不過離那一天,也不遠了。低頭,赤luǒ的上身,墨色的荊棘之紋已經蔓延上了側頸,離心臟不過是一步之遙。
“只要能撐到那一天……”下意識的低喃,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每次面對我肩頭墨紋,那張沉默不語的淡漠臉龐。鼬從沒有問過,我也就從沒有開口解釋過,只是,這卻並不意味他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那份理解,是我們之間感qíng最初建立的紐帶,然而,卻也註定承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悲哀……就像我面對他那雙墨色眸子越來越頻繁的失焦和恍惚,所能做的,不過是輕輕在那眼瞼之上印上一吻。
我能治癒他身體上的傷痛,卻無法從“法則”手中奪取他為力量所付出的代價。就像為了替君麻呂擺脫病痛,就註定要將某件東西,作為血祭的“祭品”。
如果時間能停頓在那最美好的時刻,該多好……那不該有的軟弱和逃避,不受控制的浮現在腦海。
我嘲諷的勾起唇角,隨即將自己整個頭,按進了面前盛滿水的池子之中。
當窒息的痛苦bī迫著我抬起頭時,鏡中那濕淋淋的男人身上,是無法掩蓋的láng狽,以及用死亡脅迫自我的絕對清醒。那幻想中的美好,甚至不曾在我的夢中出現。
該醒醒了……君麻衣,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瓶白色的染髮劑下去,灰黑色的長髮回歸到了最初的無暇似雪。我擦拭掉了身上的水珠,換了一身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的純黑高領長衫,這樣的裝束木葉的忍者絕不陌生,那是“拷貝忍者”旗木卡卡西的標誌xing服飾。只是和他不同的是,我的內衫只有一邊的袖子,而那條袖子長至掌心,還附帶一隻同色手套。
當初這麼穿,只因為不想看到君麻呂對著我手臂皺眉的樣子,而名義上……呃,是為了防像“河童凱”那種沒大腦的青蛙。只不過熱衷於在我背後兩眼放光的人,似乎更多了。這讓我不禁懷疑卡卡西那個騷包之所以裝神秘,純粹是以此作為泡馬子的賣點而已。
“哥哥!”正無可避免的再次走神,外面傳來君麻呂的喊聲:“阿斯瑪和紅他們已經到了客廳,要留他們用晚飯麼?”
“不用了。”隨手在發梢下端用紅繩一束,我在腰間系上護額,走出浴室回道:“晚上我們有聚會,我會晚點兒回來。你們先吃吧,不用留我那份。”正說著,便見來傳話的君麻呂手裡還拿著鍋鏟。
十五歲的君麻呂,還是當年那頭半長不短的純白碎發,個子卻已經足以頂到我的下巴。清秀的臉旁略帶青澀,已經初具青年人的意氣風發,一雙翡翠般的眸子卻是從未改變的透徹純淨。
明明一臉正經,身上卻穿著一條印著可愛小狐狸和小黑貓的淺蔥色圍裙,孩子氣的裝扮抵消了那如劍般的鋒芒畢露。
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最初做出的決定,從未有過半點兒動搖。我下意識的伸手,一如往常那般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著道:“我走了。”
“……嗯。”已經長大了的君麻呂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卻最終沒有挪動一步,只是乖巧的應了一聲:“早去早回。”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一瞬間,兄長的身形明明就在眼前,卻模糊的如同虛影。望著那消逝在拐角的背影,君麻呂眨眨眼,耳邊那有節奏的腳步聲尚未消失。是自己多慮了吧……果然,昨晚不該睡那麼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