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路易林回滬近一年,對自己常常經過的那幾條路都渾然不記得名字,一是因為他自己不常開車,二是因為心思全不在這些東西上。如今在墨爾本這一年沒有做任何正事兒,每天除了看看書也就是研究滬城的這些街道和樓宇, 然後想像著她在國內的生活。
最瘋魔的一天, 是2019年的那個冬至,那天是趙明熙的生日。
彼時新冠疫情還未開始, 路易林按照自己的想像提前一天寫了一個名叫「她的一天」的腳本,時間從早晨八點她起床開始,細緻到她是哪邊的床沿下床, 先刷牙後洗臉,猜測她大概是穿了什麼樣的衣服, 吃了什麼早餐,開車去「滿月」的時候一路上收到了幾條生日祝福,然後如何如何度過她三十二歲的第一天。
而他就按照她的那些時間點,和她一起起床,站在洗臉台靠右的那半邊洗漱,簡單吃一個早飯然後出門去給她買花。
路易林不宜頻繁接觸帶花粉的鮮花,所以他去了一家製作手工皂的作坊,給她做了她最喜歡的梔子香的香皂,然後再通過快遞寄回去給她。
「滿月」在疫情里還一直堅/挺著,她住的地方也未曾換過。
從齊悅給他發來的最近幾張趙明熙的照片裡看,她又瘦了,人裹在厚厚的羽絨服里總有種空蕩蕩的感覺,真是不知道回頭他要用多少頓飯才能把她養回來一點肉。
齊悅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她每天都只吃素,遇到日曆上好的日子她就要去一趟靜安寺,風雨無阻的像是魔怔了,有一回我們給店裡幾個小夥伴組織團建去舟山,早晨我一覺醒來她人就不見了,聽民宿的管家說是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去了普濟寺拜觀音,我誰也不服就服她。」
然後憂心忡忡地問路易林:「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邊長嘆了口氣:「你幫我腐蝕掉蘇一,讓他把我護照偷過來,我分分鐘就回去了。」
齊悅撂下一句「那你自求多福」,實在拿蘇一沒有辦法。
只是某天趙明熙在店裡和一個朋友打電話,聊的話題被齊悅湊巧聽見一些,像是在說蘇哲堯,才隱約知道他在澳門有一個放在心裡很久的姑娘,而今他動不動就跑一趟澳門為的也不再是去賭/場贏錢,為的是見一面以解相思。
原來他也不是全然不需要感情,只是他需要的人不是她齊悅罷了。
路易林到店裡的時候,趙明熙正在給一個顧客講解一顆鑽石的火彩,店裡不知道何時換了兩張長方形的諮詢桌,她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拿著一把鑷子夾著一顆鑽石,手上戴著銀灰色的手套,那只他送她的琥珀戒指被摘下來放在托盤裡,明明比鑽石更亮眼。
顧客似乎也發現了她這隻特別的琥珀戒指,問她:「這個戒指也是店裡售賣的款式嗎?」
趙明熙搖搖頭:「這個是我先生送我的禮物,他自己動手做的,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於我而言卻很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