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堯沒有說什麼,只在心里掂量了許久和齊悅這一樁婚事,到底該不該應下。
倘若現在還是五年前,甚至三年前,他蘇哲堯都還是把事業和抱負放在第一位的,用一樁婚姻就能換取來的利益於他而言是最天上掉餡餅的福氣,根本不假思索就應下了,可如今不同了,他得考慮阿願。
可莊家又的確需要一個人來主持大局,倘若只是普通朋友關係,換做誰去風和集團都難開展工作,只怕是要就此一蹶不振下去,不僅辜負了莊裕這一趟美國之行,還可能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大企就此倒下,蘇哲堯於道於義都不好袖手旁觀。
事到如今,就連雲霄和路琪飛都不知道蘇哲堯還有什麼好糾結的,都說:「找一個能幫你的岳家不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從前你瞧不上齊悅,是因為她只是莊家的一個外甥女,現在形勢不一樣了,莊家沒了繼承人,以後風和起碼有半壁江山是要給齊悅的,她現如今突然空降去集團處事也沒有經驗,你剛好趁這個機會把風和收入囊中,也可以磨一磨你大哥這幾年的銳氣。」
蘇哲堯冷眼看過去,痛惜道:「莊裕這樣走了,你們竟然還能說得出來這種話,當真覺得這對我來說還是一件大好事兒是不是?」
莊裕從前在滬城的名聲一向很好,主要是因為他這個人擅長偽裝,甭管在外面玩的多花多不著調,在家裡長輩面前總是最會賣乖的,這一點路易林從來都學不會,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學。
蘇哲堯和莊裕熟識是因為兩家老人關係好,從前莊裕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就常有走動,算是看著莊裕長大的。
而路易林和莊裕關係好,則是因為性格確實相投,路易林喜歡熱鬧,莊裕又是個話多愛玩兒的主,打小就比雲霄和蘇哲堯要更親近一些,所以才有莊裕準備結婚路易林說自己是他最好的兄弟這一回事。
只是就算沒有一樣的情分,如此迅速地就從莊裕過世的悲痛中走出來,把目光都聚焦在風和集團這盤子肉上,是不是有點過於冷血了?
蘇哲堯把這回事說給路易林聽的時候,路易林正抱著奄奄一息的愛德華,不知道它究竟是因為來到新環境而水土不服,還是也感染了這要命的新冠病毒。
愛德華離開的那天路易林的燒已經完全退下來,他靠在窗戶邊給它換上一件乾淨的小衣服,等待它失去身上最後一絲溫度。
路易林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落下的淚比那天Mount Buller上空落下的雪還要透支溫度。
他終於開始恐懼一個成語叫「客死他鄉」,為的也許不是他自己,但愛德華也是他們一起養大的一條鮮活的生命,它來墨爾本為的是陪伴他,可現在卻要代替他永遠地留在這兒。
佛說貓這種動物與主人之間是有因果關係的,佛法中講究很多緣分,路易林和愛德華之間的緣分來自哪兒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那隻貓。
曾經趙明熙誤會他要和凌初訂婚,在靜安寺外提出分手,他恍惚多日,夜晚時總不自覺就去到她樓下守著守著月光也不敢見她,那時也是愛德華從屋裡溜出來給他們製造了見面的機會,讓他失而復得了他的至寶。
也許,這就是襁褓時老僧所說的他與佛有緣,只要他一生慈悲,便可保他平安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