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盡歡而散,眾人多大醉而歸。
隨後數日,老曹寸步未出府門。
其中境況,恰是一幕大宋版的蘿蔔蹲——
三娘蹲,三娘蹲,三娘蹲完金蓮蹲;
金蓮蹲,金蓮蹲,金蓮蹲完師師蹲;
師師蹲,師師蹲,師師蹲完金蓮蹲;
金蓮蹲,師師蹲,三娘蹲完金蓮蹲;
金蓮蹲,金蓮蹲,金蓮蹲完金蓮蹲。
看官不免要問,她三個輪番蹲得痛快了,然而扶桑妖姬玉藻前卻是何在?莫非竟是受了三女欺負排擠不成?
欲知此事,俺不免細說從頭——
原來那日酒宴前,玉藻前一番黑白顛倒言語,成功與三女打成一片,獲得三女接納,不料酒宴開始,方吃了幾口菜,便連連作嘔起來。
彼時眾人亦未多想,只道她遠行辛苦,抑或吃不慣大宋飲食之故,只讓廚子上了些好米熬煮的白粥,與她養養腸胃。
及歸家時,一家人說說笑笑,恰從王婆茶坊門前路過,扈三娘便信口道:「王婆的兒子王潮,過年時來尋她老娘,王婆求到我們府里,說夫君許了她的,讓他兒子去銅雀商行做事。」
曹操聽了一愣,思索片刻,點頭道:「的確曾有此事。」
扈三娘笑道:「我想她亦不敢編造虛言,故此便叫她引了兒子去見裴宣,安排在商行中做事,後來裴宣回報,據說也還勤謹。」
曹操正欲說話,便見王婆匆匆忙忙奔出店來,拍著大腿一聲驚呼,滿臉堆砌起笑意,高聲叫道:「了不得也!婆子昨日發了一夢,夢見老大一個紅日,臨於貴府之上,金光萬丈,將這青州都照得分明,又夢見幾萬里慶雲紫氣,滾滾東來,自家苦苦尋思了一日,不知兆得何事。此刻見了大官人方才醒悟,這個吉夢,竟是應了大官人歸府也!」
她手比口說,言行誇張滑稽,把幾女都逗得笑了,王婆見討了歡喜,愈發發起癲來,上前拖住曹操馬韁再不肯撒手,撅嘴跺腳撒痴,死活要請去店裡「喝杯茶兒醒酒。」
老曹見她殷勤,自家也的確中酒不淺,扈三娘幾個亦是滿面紅雲,便爽朗應下:「也罷,多日不曾飲你家茶水,倒也有些思念,且胡亂飲一杯,再回家不遲。」
說著下馬,去將潘金蓮、玉藻前扶下馬來,至於扈三娘、李師師,自有騎術在身,也都一併下馬入店。
王婆見曹操大搖大擺進了店中,歡喜不勝,暗暗叫道:「搗子,中我計也!」
原來這婆子去歲發了宏願,要替自家平身第一知己李清照與第一恩主武孟德牽引紅線,叫他兩個痛快捱光,不料好事多磨,創業未半而老曹中道出使,春去秋來不見歸期。
眼看得清照又長一歲,王婆午夜夢回之時,常常怨恨天道不公,叫自家一身驚天動地的馬泊六本領無處施展,因此日日翹首,只盼老曹平安早歸。
今日周通飛馬來報曹操歸來,三娘等歡天喜地,齊赴英雄樓,王婆素有耳聽六路之能,如何不知?因此早早梳妝齊整,把桌兒椅兒都收拾得齊齊整整,只待他一家人宴罷歸來。
延請眾人坐下,這婆子殷勤煎了幾道解酒除膩的二陳湯,厚厚調了些糖奉上,眾人一嘗,都贊清爽,玉藻前亦笑道:「若是再酸些便好。」
王婆兩個眼睛一直勾在曹操身上,此刻聽得聲音婉轉悅耳,暗吃一驚,連忙看去,頓時大驚,暗自叫道:了不得也!我素日只道潘金蓮這小蹄子便是人間絕色,後來看了他家李師師,才知何為天仙,本以為女人長到極致也不過如此,誰料天地造化神奇,竟生出這般一個百媚千嬌的妖精!這個武大官人,但論女人,怕是本朝官家也難比擬。
心中驚嘆震撼,臉上卻是迅速壓下訝色,滿臉堆笑道:「小娘子若愛酸,梅湯本來最好,奈何那烏梅乃是個收斂之物,如今地凍天寒,喝了不免於身體不利,且待婆子沖一盞金橘漿水奉上如何?」
扶桑飲食單調,這些茶水名字玉藻前聞所未聞,只眨了眨眼道:「只要酸酸的便好。」
那婆子連連點頭,便從小缸中取了些漿水——那是提前蒸熟了糯米,浸以潔淨冷水,密封靜止五六日,米飯發酵,其味微酸的湯水;
又取新鮮金橘數枚——此物產於江西,待熟後置於綠豆中,得以轉運南北,長保新鮮;擦拭乾淨,以銀刃劃開,放於那漿水中,小火上煮的微沸,調以糖霜,傾入瓷盞後又灑了幾瓣乾梅花,端在玉藻前面前。
玉藻前一嘗,酸中微甜,香氣撲鼻,頓時眉開眼笑,愈發明艷照人。
王婆也不由隨她微笑,嘖嘖贊道:「婆子虛活半世,竟不曾見過這般姿容的夫人,常聽說書的說什麼傾國傾城,只道皆是誇張之語,見了這位夫人,方才曉得何意……」
說到這裡猛地一驚,暗叫不好:啊喲,放著武大三個夫人在此,我這般誇他的新女人,豈不把旁個盡數得罪了?
須知王婆何等人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最是刁滑不過,然而一時被玉藻前容光所懾,竟是情不自禁將心裡實話說出,這般情形前所未有,也足見玉藻前顏色之超卓。
好在畢竟是王婆,心中一凜,立刻找補道:「說來武大官人真是洪福齊天,當初娶了金蓮夫人時,婆子便以為已是人間至福,不了後來三娘夫人,師師夫人,這般常人十世難修的福氣,大官人竟是一而再之、再而三之!婆子本來還暗暗道事不過三,誰知又納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也。依婆子說啊,武家四位夫人,才真箇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便是西施昭君貂蟬楊妃在世,也只好同你們做丫鬟也。」
扈三娘頓時大樂,回頭看著大喬小喬道:「聽見了嗎?王婆誇你們是西施昭君呢。」
這時玉藻前喝光了那盞金橘漿水,滿足的舔舔嘴,看向扈三娘道:「姐姐,伱明天再帶小妹來喝這個漿子好不好?明天少放些湯,再酸些才美味哩。」
扈三娘見她不求曹操,反求自己,只道是示弱討好之意,笑道:「你便天天來亦無妨,只是太酸了怕要傷胃,你有不曾懷孕,怎麼這般愛吃……酸……」
說著說著,笑容漸漸消失,呆呆看著玉藻前,眼睛慢慢睜大:「你……莫非……有了身子?」
她還只是吃驚,李師師、潘金蓮對視一眼,臉上神情,只能以震驚來形容了:「她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