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蓋便令重整筵席,慶祝三人入伙,吳用忽然想起一事,皺眉起身道:「天王,武二郎藏匿芒碭山許久,本是為了同武大哥會師,收復汴梁,只是前番打探得遼人情報,如今守把應天府的,卻是遼國上將兀顏光,此人雖不是武二郎敵手,但縱然吃他拖延一時,也怕壞了武大哥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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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公直立刻點頭:「不錯!那個遼將,著實深諳陣法,我等前番河間府大敗,雖有諸多原因,也著實有他陣法犀利之故。自芒碭山往汴梁,必經應天府,此人只需在路上布下陣勢,拖延時日,總不為難。」
朱武聽了,眼中一亮:「那廝精通陣法麼?若有機會,兄弟倒要同他比試比試。」
樊瑞大鐮刀早已饑渴難耐,聞言跳起身:「芒碭山一帶,小弟再熟不過!乾脆我們全伙都去,殺翻那廝,讓武二郎自在走路。」
晁蓋聽罷,正要同意,吳用忙道:「不可!諸位兄弟,聽小生一言——武大哥這些年來,花了多少金銀在俺大寨?俺這裡精兵強將,出則震撼天下,因此愈發不可輕動,以免讓人早生提防。否則武大哥徑直讓梁山出兵去打汴梁,卻不更加省力?」
喬道清連連點頭:「不愧『智多星』,此論著實精當。」
吳用笑一笑,又道:「那兀顏光不是擅長陣法麼?朱武兄弟也正擅此道!因此小生意思,倒不如讓朱武兄弟領一隻兵馬,鎖住應天府門前要道,同那廝細細斗陣,那廝無暇他顧,武二郎輕而易舉,便能繞過。」
晁蓋點頭:「妙哉!便讓朱武去走一遭,樊瑞本是芒碭山地里鬼,也同去相幫。嗯,只是那廝既然是有名上將,俺這裡也出一個能廝殺的去抵住他。」
方七佛、方傑、韓五、索超、周昂……嘩啦啦齊齊站起,便連王德三將也躍躍欲試,卻聽卞祥野牛一般大吼:「這個差事卞某領了!是兄弟的都莫與我相爭。」
鄧元覺卻把桌案一拍:「好!馬軍便是『牛魔王』,步軍便鄧和尚!」
眾人聽了都大笑,誇讚鄧元覺見縫插針功夫了得,吳用這廂思忖一回,又勸晁蓋,再點鄭彪、魏定國、單廷珪、夏侯成四個相幫,以求萬無一失。
晁蓋自無不允,當下任命卞祥做了主將,撥給一萬兵馬,次日設宴壯行,眾人大飲一番,興致高昂離了水泊。
這一萬人緊趕慢趕,來到應天府外,口口聲聲稱這裡乃是梁山大寨地盤,讓兀顏光領軍滾蛋。
兀顏光自然不理,出軍攻打,朱武卻擺了個陣勢,故意說道:「番邦遼狗,豈識俺中華上國陣法妙諦。」
要知兀顏光此人,乃是遼國第一個陣法大家,精通無數陣法,平生引以為傲,朱武這般說法,豈不正撓到了他癢處?
這正是善泳者溺於水的道理,兀顏光本也有些智謀,然而自家長處遭人小覷,頓時不顧許多,當即便叫道:「你這不過是鯤化為鵬陣,豈能瞞俺?待俺破了你陣法,再擺一個陣讓你開眼。」
說罷布置進攻,幾支軍左穿右插,果然破了此陣,隨即擺個五虎靠山陣,問朱武可能破解。
朱武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將他陣法克破,見天色已晚,便約回頭再比,兩個說好,誰若輸了,便自行滾蛋,任憑贏家占取這應天府。
兀顏光卻也不是全然糊塗,把國事都做兒戲,而是前番曾吃梁山殺得大敗,曉得這干人厲害,並不願意全面大戰又自負陣法無敵,一心一意仗著這手本事,逼迫梁山知難而退,故此提出這個陣斗之法。
朱武這裡亦是正中下懷,便放開手腳和他斗陣,今天你破我的,明天我破你的,來來去去,不斷加賽,兀顏光越斗越上頭,哪裡曉得武松大軍早已悄悄去了。
直到這日,朱武擺出這個循環八卦陣,兀顏光看了一時,冷笑起來,對麾下四將低聲道:「若是常人,不識他陣理,只按八卦陣拆解,必為所乘,只是俺既識破他是循環八卦陣,如何不知他生死變化的訣竅?哼,你等四人,從他死門殺入,俺卻親自去他生門外守住,他若變陣,你等化死為生,其陣立破,他若不變陣,你等只需抵抗一時,俺自殺透他生門,亦是大破。」
四將聽說,依令而行,朱武見他自死門殺入,曉得要糟,眼看著兀顏光立在陣外冷笑,嘆息一聲,揮軍變陣,放出遼國四將,緩緩撤後。
兀顏光見他認輸,哈哈大笑,指著道:「你這廝智窮矣!若是識相的,便速速離去,還能活命,不然明日俺擺一個奢遮陣勢,管教你匹馬難回。」
朱武冷笑道:「我等兄弟,須不是嚇大的!你擺下陣勢,若真箇能難住我,這城子讓你何妨?」
兩邊議定,各自收軍。
老曹等人見了,也自悄然掩下土山,繞了段路,前往梁山營中相見。
卞祥等人見了老曹,驚喜莫名,又聽說汴梁已得,耶律淳、蕭干皆死,愈發大喜。
曹操亦聽他眾人說了這些日斗陣情形,不由笑道:「這般說來,朱武兄弟和兀顏光,倒堪稱將遇良才,不過諸位兄弟,斗陣興盛於古而罕見於今,可知緣故?」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尤其是卞祥等人,這些日來,見識了諸般厲害陣法,誰不暗自欽佩?卻不知老曹緣何說出這般一番話來。
只有朱武,苦笑一聲,搖頭道:「陣勢一成,便是死物,其中雖有無窮變化,但卻要敵人攻來,方才奏效,論起本質,便似城池無二。」
曹操點頭:「好兄弟!著實見得本質。若是尋常軍陣,長蛇也罷,雁行也罷,只為規範行伍,本身絕少變化,若似六花、八卦、九宮之類大陣,變化縱然繁多精巧,卻失了靈活。是以如今鏖兵,多用小陣,取兵卒彼此配合之利,大陣決戰,卻不免夯呆,譬如童貫河間府之敗,若是吾來領軍,任他陣法擺出諸般花樣,我自不理,以游軍襲其周圍,他能奈何?」
朱武眼神一亮:「哥哥是說?」
曹操哈哈大笑,一點遠處城池:「我等所來,只為取此城也,如今你和他周旋了許久,他滿心裡想必只有一個贏字,明日必然傾其所有擺個厲害陣法,你只同他周旋,我卻趁他城中空虛,自西面強攻。」
朱武連連點頭:「這般一來,他若不顧,哥哥便要襲破城池,他若回身望救,陣法大亂,我這裡豈能容他走路?只是……」
忽然面現唏噓:「小弟這一回,未免勝之不武也。」
同一時刻,兀顏光目光掃過面前眾將:除了四日星君,還有婁金狗阿哩義、氐土貉劉仁、箕水豹賈茂、軫水蚓班古兒、心月狐裴直五人。
兀顏光眼神決絕:「雖然擺不出混天陣,但吾等十人在此,卻足以擺出九宮藏一殺陣,屆時你等各領八百軍布陣,他見是九宮陣,必然不以為然,放肆入陣,我領一千六百精銳,藏匿其中,分割他部署,一舉斬殺其主將,大事可定。」
箕水豹賈茂聽了,心驚肉跳:「統軍,這般一來,我等豈不是盡數出戰?況且出兵八千八百人,城中只得千餘人守護,是否有些冒險?」
兀顏光不以為然,搖頭道:「那廝一心要勝了我,然後唾手得了此城,況且他的兵馬,都在城北,人數亦有限,若是真敢分兵搶城,我一口吞了他餘部,再回援也不遲。」
賈茂見他想得周全,鬆一口氣,抱拳笑道:「統軍真箇洞若觀火!末將佩服、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