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我非常在意的樣子,好像非常難以出口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罕姐自那以後就瘋了一樣,她請求父親把逸笙姐贖回來,搶回來,都被回絕了。她真的瘋了,她串通了父親的幾個將軍,趁著他打獵發動兵變把他逐出了部落,隨即動員當時布穀德所有兵力直接攻打了呼碳部。」
為了李逸笙嗎,確實像是卓娜提亞做得出來的事情。
「呼碳部因為不宣而戰沒做準備直接被打敗了,那是一年多以後了。」
「然後呢。」
看她又不願意說了,我就趕緊追問道。
「她帶著我從主營找到了逸笙姐,逸笙姐還是和丟了魂一樣,不僅如此肚子也大了。罕姐就真的瘋了。我也好,將軍也好,都攔不住她。她斬殺了逸笙姐,又命令軍隊把呼碳部盡數屠滅。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勝仗,但、那之後白雛就不在了,她取回了卓娜提亞這個名字。用騎兵隊刺殺了被流放的父親自立為布穀德可汗,過河拆橋一樣攻殺了幫助過她又反對她稱汗的將軍,統一了布穀德部,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報復在布穀德內亂時前來攪混水的其他部落,直到從草原的最東邊一路攻殺到了最西邊。她讓我和芙蔻也放棄掉中原名字,我們不肯,她就撤銷了我所有的職權讓我成了閒散貴族,又把芙蔻趕到了侍女院做下等丫鬟。」
我聽得不寒而慄,那光鮮亮麗,高貴年輕的女王,那個夜裡放下姿態對我道歉懇求我傾聽那些閒雜瑣事的卓娜提亞,居然會又如此血腥和黑暗的過去?而且僅僅是幾年前?
「自打那之後,我就知道罕姐穿上了盔甲,戴上了王冠。她永遠都在演戲,永遠都在保護自己,她巴不得芙蔻死,好讓我也死心。如果我不是她僅有的妹妹,如果以前沒有那些美好的回憶,她可能會毫不猶豫的把我也殺了。不,我想,她或許從頭開始也巴不得我死掉吧?」
或許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卓娜提亞每次與杉櫻吵架都會消沉的那麼厲害。她對我也是偽裝,但終究偽裝的比較少,她還是對杉櫻又負罪感。
但我也汗毛豎立,因為我切實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她才是布穀德軍營里最危險的人,隨時可能取我性命的人。
第14章 蓮華城
我原本以為,卓娜提亞會是個比較簡單的人,即便複雜也該複雜的簡單。
但杉櫻一席話提醒了我,她不是複雜的簡單,而是單純到複雜。
卓娜提亞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欲望,戰爭殺伐也好,那盛旺的獨占欲也罷,從未做過任何掩飾。她直面自己的欲望與悸動,將所有日月旋轉緊緊握在手中。
她對我的好,或許是想找個代替李逸笙的人,或許只是想補償自己對李逸笙的負罪感,雖然她沒說,但她也沒有隱瞞,只是單純的直面自己的內心與外面的世界,單純的向我索求需要的東西。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卓娜提亞沒有回絕過我的問題。
這可能是個危險的陷阱。幸虧提前向杉櫻了解了關於李逸笙的那段過去,否則越是被她慣得壞了,越是口無遮攔,總有一天會戳到她的痛處,我自己也惹禍上身。可能我距離被處死只差那麼點,畢竟連她都遮遮掩掩的白雛兩個字都被我看見了,那天要是問她那是什麼的話,可能就死在那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