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麼辦?”我轉身望著他。
“等到30歲……”秦川笑呵呵的。
“30歲又怎麼樣?我等你到30歲,然後呢?你會娶我?你能娶我?”我緊緊盯著秦川,“別說那種小孩兒過家家的大話了!你有王瑩!在朋友的婚禮上,搶到花球大家會喊著讓你求婚的王瑩!你的正牌女朋友王瑩!我算什麼?我對你而言究竟是什麼?我們到底要男婚女嫁啊!秦川,我認真跟你說,不要再這樣在我身邊了,我會當真,我會真的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不是好朋友那種,是愛人,是到老到死都能在一起的人!”
也許是這些話太激烈了,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秦川什麼都沒說,他愣愣地看著我,我甚至能看清他眸子裡我微微發抖的影子。我計算不出我們彼此沉默的時間,大概夠一隻沙漏流完我半生的眷戀那麼久,我咬著牙扭頭跑了,高跟鞋碰觸地面是那一刻唯一的聲響,秦川在我身後並沒有喊住我。
第十四節
後來幾天我和秦川都沒有聯繫。
我想可能我把他嚇到了,畢竟那些話突破了我們之間二十幾年劃得清清楚楚的界限。回想起來,關心也好,惦念也罷,秦川對我始終都保持在“最好的朋友”範圍內,沒有做過出格的事。而這一次,我大概踩中了本來就永遠不該碰的雷區。男女之間,有了qíng愛妄念,就沒有了朋友的可親。
我們的確是彼此生命里很重要的存在,就是因為重要,所以才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走錯了方向,最終錯過、失去、去往不同的地方。戀人會糾纏不清,好朋友不會;戀人會分手,好朋友不會;戀人會受傷,好朋友不會。
有好幾次我都想打個電話給秦川,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嘻嘻哈哈地說“怎麼樣?被我嚇著了吧?還敢再搗亂我相親嗎?小心真的賴上你哦”之類的玩笑話,就這麼讓這事無聲無息地過去。但每一次拿起手機,我都還是撥不出去那個號碼。因為我知道,那根本不是玩笑,我說過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有點委屈,有點不甘,有點傷感,於是我就gān脆懶懶傻傻地把頭埋在了我們經年累月堆積的叫作友qíng的沙子裡。
我最心煩意亂的那幾天,正好社裡有個老作家要去鄉下採風十天,這種活兒本來誰都不愛去,又要陪老人家,又沒什麼好玩好逛的。而我正恨不得跑到一個沒什麼人煙的地方好好靜靜心,立馬就跟朱主任主動請了纓。朱主任高興得不得了,一個勁兒地誇獎我懂事有上進心。
臨出發前我在家裡收拾行李,小愉偷偷蹭進了我的房間。那天從聽海汀回來我就黑著臉不理她,她猜到我和秦川吵了架,見到我也繞著走。
“姐……”小愉小聲叫我。
“gān嗎?我去綿陽的事又要通報給別人嗎?”我冷冰冰地說。
“不不不!”小愉使勁搖著頭,“這次肯定保密。”
“他給你什麼好處啊?讓你這麼多事!”
“……秦川哥答應送我最新的遊戲手辦……”
“我真想辦了你啊!”
“姐!這事真的不賴我!”小愉拼命解釋,“我怎麼會主動跟他說呢?是他來問我的,問你最近約會了什麼人,哪個見面比較多,晚上在哪裡吃飯。”
“然後你就說了?”
“我看他關心你嘛……”
“他關心個屁!”
“真的,姐!我跟你說,據我觀察,秦川哥一定喜歡你!他擔心你相親嫁了別人,所以才委託我監視你的!”
“還監視!”我望天翻了翻白眼,“他有女朋友你懂不懂!告訴你,你要再跟他láng狽為jian,我就告訴你媽你跟你們班長早戀!”
“謝喬!”
“謝愉!”
“我再也不管你了!隨便你怎麼樣吧!膽小鬼!錯過秦川哥你就後悔去吧!”
“那最好了!”
小愉摔門而出,我合上行李箱平躺在chuáng上。我家老房子的天花板白茫茫的,上面沒有什麼能給我的友qíng或我的愛qíng一個判定的答案。
我和老作家先去的地方是四川綿陽的安縣,那是他的故鄉,是個安靜峻秀的小縣城。四川人天生閒適,我們住的那家旅店的老闆娘每天都泡在麻將桌前,也不見她怎麼照顧生意,倒是特別喜歡聊天。住了幾天,我家裡做什麼,有沒有男朋友,她已經都清清楚楚了。在這裡看不到忙忙碌碌的熱鬧景象,人們散在街頭的茶館和麻將館裡,擺擺龍門陣,一天兩天這樣晃悠過去,百年千年也這樣晃悠過去。
可能近山,又是鄉下,手機常常沒有信號,開始我還覺得不方便,後來也就習慣了,甚至覺得這樣最好,省卻了我對秦川到底有沒有聯絡我的擔心。可見愛qíng不是人生的必需品,過於嚮往的內心充盈和得不到乃至失去的巨大失落之間足夠放下很久時間很遠距離的退避三舍和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