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仍然是彤魚氏悽厲的哭叫聲,“揮兒不會有事,揮兒不會有事……”
這樣的話語多麼熟悉——一千多年前,母親絕望地抓著他的手,像是在哀求他,求他告訴她“雲澤不會有事。”
他多麼想告訴母親“雲澤沒有事”,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沉默地跪在母親面前,重重地磕頭,用力地磕頭。
母親的身子如抽去了骨頭般,軟軟地滑倒,癱坐到地上。
他把雲澤最後殘留的一截頭骨放在了母親面前。
母親捧起頭骨,把頭骨摟在懷裡,不哭也不動。只是不停地用手撫摸著,嘴唇一翕一合,聽仔細了,母親竟然哼唱著搖籃曲,“小兔子跳,小馬兒跑,娘的小寶不疼……”
他記得雲澤幼時十分怕疼,不管是磕了還是碰了都要哇哇大哭,母親總是抱著他,輕聲哼唱著這首搖籃曲,可是那麼怕疼的雲澤卻被活活燒死了。
青陽眼神越來越冷,唇角越抿越硬。
軒轅族全軍覆沒,一個王子戰死的消息傳到高辛,整個高辛的朝堂都亂了。
有的官員主張立即派兵支援軒轅族,否則神農打敗了軒轅的話,下一個進攻目標就是高辛;有的官員反對,說軒轅只是吃了一次敗戰,高辛應該再觀望觀望;還有的官員建議應該給神農送去美女重禮,向神農示好,最好能和神農聯姻。
阿珩正在城外教導婦女紡紗,聽到這個消息,立即趕回五神山。
不敢去打擾百官朝會,只能在外面守候。
三身、季厘兩個王子主張幫軒轅,共同抵禦神農;宴龍、中容、黑齒等十幾個王子主張不幫,各抒已見,吵得不可開jiāo。
俊帝讓他們都安靜,問少昊,“你怎麼看?”
宴龍和中容都冷笑,少昊是軒轅的女婿,答案還用問?
少昊簡單地回答:“兒臣的想法是按兵不動。”
俊帝道:“那就這樣了,我也累了,散朝吧!”
聽到少昊反對出兵,半夏拿眼睛偷瞅阿珩,阿珩沒任何反應,依舊是安靜地站著僻靜處。
少昊和季厘一起走出大殿,走著走著卻停住了步子,讓季厘先離開。
他穿過重重廊柱,走到阿珩面前,主動牽起阿珩的手,“讓我們走走再回宮。”
半夏和侍女們知趣地落在了後面。
少昊問:“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嗯。”
“生氣了嗎?”
阿珩說:“本來我聽到什麼全軍覆沒,很害怕,一路跑了過來,可聽到你說的話後反倒心安了。你肯定是認為軒轅沒有傷到元氣,才如此篤定地不出兵,若軒轅真形勢危急,你早急了。”
少昊輕聲笑,笑聲dàng漾在風中,透著愉悅,“這仗只怕一時半會打不下去,高辛的確不必著急。”
少昊說到這裡就不再說,看著阿珩,好似有意在考她。
阿珩不甘示弱,仔細想了一會說:“榆罔本身並不想打仗,派祝融出戰只是無奈之舉。祝融也不是真想打,只是為了爭取軍心和拉攏諸候,現在他已經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殺了軒轅族的一個王子,可謂功勞十分大,再打下去,就要深入軒轅腹地,將是苦戰。祝融絕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所以他肯定不會帶兵深入,若有官員鼓動著繼續作戰,祝融就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站在榆罔一邊。”
少昊點頭,“不愧是青陽的妹妹,進步很快,要不了多久,你已經可以上戰場領兵作戰了。”
阿珩對少昊作揖:“那是因為我有名師,你每日裡都和我談論這些事qíng,只要不是塊朽木,總該進步,不過……”
“不過什麼?”
“我和三哥很少接觸,幾乎沒什麼印象,說實話。聽到他死的消息,吃驚多於難過,可他是我父王最寵愛的女子生的孩子。我父王只怕現在很傷心,祝融不會再打軒轅,我父王卻不見得會放過他。”
少昊說道:“我父王才qíng品貌都是頂尖,就是耳根子軟,一點風chuī糙動就要提防我們這些兒子。可若我們哪一個真被殺了,他肯定立即發兵,不惜一切也要為我們報仇。但是你父王不同,他只會一時傷心,傷心過後又是一切以大局為重。”
阿珩聽到少昊的話,心裡發寒。
少昊想起青陽,眼中隱有擔擾,“阿珩,你知不知道你還有個哥哥?”
“知道一點,論排行應該是二哥,不過他死得早,所以大家都不提。”
“你知道他怎麼死得嗎?”
“四哥和我說病死的,因為怕母親傷心,我從來不敢問,說起來,我連這個哥哥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