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定了定心神,凝視著地圖說:“整個大荒都被huáng帝騙了,雖然古歌謠一直唱‘失阪城,失中原;得阪城,得中原’,但是huáng帝並非想要神農國的第一要塞阪城。”
“那我父王舉全國之兵想要什麼?”
少昊說:“他想要炎帝的命!”
阿珩猛的跳了起來,神色驚駭。
少昊說:“戰爭拼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國力,神農在蚩尤和榆罔一剛一柔的治理下。國力qiáng盛,人民富足,貧瘠的軒轅怎麼可能和富庶的神農對抗?這兩百多年來,你父王使用了無數的計謀,想離間榆罔和蚩尤。但蚩尤狡猾如狐,從不上當,榆罔卻像個榆樹疙瘩,認定一個死理,別的都不理會。在qiáng盛的神農面前,huáng帝東擴的願望似乎已經不可實現,但只要榆罔一死,qíng勢就會立變。蚩尤行事太剛烈,剛則易折,這兩百多年來一直是榆罔的懷柔手段在化解著各方和蚩尤的矛盾。那些諸侯國主們再不滿,只要榆罔在一日,他們也只能寄希望於削弱蚩尤的權利。並不敢反叛,但如果榆罔一死,這些人決不會敬服和他們出身利益皆不同的蚩尤……”
阿珩臉色煞白,喃喃說:“神農國就會四分五裂,父王就可以分別擊破。”
少昊望著地圖,帶著幾分敬畏地感嘆:“神農炎帝!軒轅huáng帝!”如果說前代炎帝利用蚩尤獨特的出身和xing格,劍走偏鋒,下了一步絕妙之棋。那麼huáng帝如今就是又利用蚩尤獨特的出身和xing格,成功地破解了炎帝的必殺之局,並且反將炎帝一軍。
兩位帝王隔著生死下了一盤長達幾百年的棋,他看到如今,才知道他們這些人比起那兩隻老狐狸還是差了很多。連他這個旁觀者都看得又是心生畏懼,又是心癢難耐,想知道如果炎帝仍在,會如何回應huáng帝破軍之招。可是,炎帝畢竟早已經死了,所以,他不可能再落子。huáng帝贏定了!
少昊突然冷汗直冒,huáng帝這樣的人物,他怎麼能自負地以為可以像對付自己的父王那樣去對付?青陽,殺心一起,命危矣!
少昊立即召喚玄鳥。
阿珩耳畔一遍遍迴響著少昊的話:huáng帝是想要榆罔的命,huáng帝是想要榆罔命……蚩尤也許什麼都不在乎,權力、地位、名譽,甚至生死都不過是他縱橫塵世的遊戲,但是榆罔卻不同——阿珩匆匆召來阿獙,飛向西北方,連招呼都顧不上和少昊打,沒想到,少昊也策著玄鳥全速向西北方飛。
兩人都神色凝重,一聲不吭,只知道用足靈力,驅策坐騎全力飛行,都在心裡焦急地吶喊。
快點,再快點!
只要晚一步,也許就會失去此生此世心中最不想失去的東西。
可是,縱使他們靈力再高qiáng,阿獙和玄鳥速度再快,關山幾萬里,也不可能瞬間到達。
阪泉之野,日薄虞淵十分。
泣血殘陽,如塗如抹,將所有山川河流都浸染成了紅色,整個大地就像是用鮮血潑染出的巨幅水畫。
雄偉的阪山佇立於荒野,像是一位遲暮英雄,淒涼磅礴。
阿珩和少昊駕馭坐騎沖向阪山,有士兵來攔截他們,可連他們的臉都看不清楚,就被打下座椅。
在阪山和阪河之間,有一條河水改道後留下的深壑,深壑之上。huáng帝和蚩尤各自帶領人馬正在激鬥,因為是神族對神族,又沒有用陣法,各種靈力激撞在一起,顏色變換。恍若虹霓,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少昊看到“huáng帝”,阿珩看到蚩尤,都鬆了一口氣,他還在!
突然,洪厚的聲音響徹天地,“榆罔已死!”
榆罔已死!
兩邊的戰士都下意識地望向空中。
天空中出現了另一個huáng帝,穿著金色鎧甲,威風凜凜地站在重明鳥背上,一手握金槍,一手提著一顆人頭。
因為再被斬下,頭顱上還不斷地滴著鮮血,靈力隨著鮮血飄逸,血滴變成了綠色光點,像是無數隻螢火蟲在曼妙地飛舞。
在綠色光華的籠罩下,頭顱分外清晰,頭上戴著建木雕成的王冠。五官栩栩如生,眼睛驚訝地圓瞪著,唇瓣帶著深深的歉意。好似在對他的子民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能在保護你們了!又好似在對父親抱歉,對不起,爹爹,我沒有做到對您的承諾!還好似在對蚩尤抱歉,對不起,好兄弟,我不能再和你並肩而戰了!
劇變之下,神農的士兵搖搖晃晃的跪倒,軒轅的士兵也變得呆呆傻傻。
阿珩軟倒在阿獙的背上,淚眼迷濛中,她看到蚩尤和逍遙化作了閃電,撲向站立在重明鳥背上的huáng帝。“不!”驚恐悲傷的尖叫趕不上逍遙的速度。
huáng帝所站的位置經過jīng心考慮,這麼遙遠的距離,任何坐騎都不可能一瞬到達,一旦有變,他的貼身侍衛可以立即應對。可是,huáng帝不知道蚩尤的坐騎不是普通的鵬鳥,而是北冥鯤多變化的大鵬。可以一振翅就九萬里,所以,當蚩尤閃電般地到了huáng帝面前時,huáng帝完全沒有想到。
蚩尤劈手奪過榆罔的頭顱,悲憤之下,對榆罔嘶聲吼道:“榆罔,你看著,我這就替你報仇!”
他咬住榆罔的頭髮,榆罔的頭掛在他顎下,睜著雙眼,看向前方,恰恰凝視著huáng帝。蚩尤空出了雙手,整個手掌變得通紅,所有山川河流糙木的力量都匯聚向他的手掌。
huáng帝雙眼驚恐地睜大,所有qíng報都說蚩尤修煉的是木靈,可是現在他才知道,qíng報錯了,蚩尤是五靈皆具!在激怒悲傷之下,冒著毀滅自己靈體的危險,調集著阪泉之野全部的五靈。五靈固然相剋,可是也相生,蚩尤一旦開啟了陣門,金木水火土彼此互相吸引,旋風般地匯聚向他。
huáng帝感覺身體周圍全被抽空,任何靈力都沒有了,他只能呆呆地看著蚩尤的靈力如巨龍一般向他撲撕而下。他日日教導青陽,犯錯就是死!今日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再次驗證這個道理。
砰!
巨大的聲音,響徹天地。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連星辰都消失不見。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天地似乎都要死去。
一瞬後,眾人揉著眼睛,看見漆黑的天空中。蚩尤腳踩大鵬,怒目而視,頭髮隨風狂舞,血紅的袍子獵獵飛揚,臉色觸目驚心地煞白。七竅皆在滴血,他口中又緊咬這榆罔的頭,看上去十分的恐怖,好似魔域來的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