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áng帝下令一旦發現誰談論蚩尤,就以妖言惑眾罪立即嚴懲,可他也知道這樣做只是飲鴆止渴,短時間內有效,時間一長反倒會因為禁止談論而讓所有人越發畏懼蚩尤。
唯有勝利才能消除畏懼!
huáng帝增派了大軍,命自己的左膀右臂離朱和象罔領軍,共十二萬人圍攻蚩尤。
一年多後,軒轅再次大敗,十二萬人的大軍只剩了無完人,被蚩尤迫bī到阪泉。
消息傳回軒轅城,huáng帝竟然失態得一下子軟坐到了榻上。
阪泉!得阪泉得中原,失阪泉失中原!他不能失去阪泉!
可如今軒轅士氣低迷,神農士氣高漲。軒轅士兵對阪泉沒有任何感qíng,不可能有死守的動力。但對神農士兵而言,阪泉是他們的故土,炎帝榆罔就死在阪泉,那是神農組的恥rǔ之地。人知恥方勇,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阪泉,一雪前恥。
兩軍相逢,誰勝誰輸似乎已經一目了然。
因為兵力不足,huáng帝再顧不上共工,撤回了去追繳共工的軍隊。增兵阪泉,並且對領兵的離朱和象罔下了死令,不許出城迎敵。只許死守,如果不能守住阪泉,他們也不必回來見他了。
可huáng帝也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除非領軍的大將能夠激勵起軒轅士兵的勇氣,不再懼怕蚩尤。舉目軒轅國,只有兩個人能做到這一點:青陽和huáng帝。而眾所周知,青陽重傷,根本無法領軍作戰。
huáng帝走進了軒轅山中的兵器室,侍從想跟進去,huáng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在外面等。
huáng帝重武,兵器室相對宮殿而言修建得很奢華,長方形的格局。中間留空,地下嵌著玉山的玉髓,屋頂用的是歸墟的水晶。左右兩排陳列著武器和盔甲,看似很多,實際只供兩個人使用。左列的盔甲武器屬於他,右列的盔甲武器屬於嫘祖。左邊的盔甲都是混合了huáng金打造,右面的盔甲都摻雜了白銀,光線映照。一邊金光耀眼,一邊銀光璀璨,jiāo響輝映,滿堂生輝。
huáng帝走到左邊,一套套盔甲細細看過,直到選中一套滿意的。他將盔甲細細擦拭,擦拭完後,仔細端詳著,突然發現這竟然是他的第一套盔甲。
幾千年前,隨著軒轅族的版圖擴張,他們面對的敵手越來越qiáng大,一群剛小有了名氣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說該給他鑄造一副拿得出手的盔甲了,不然走出去多沒面子!每個人都把自己手裡私藏多年的寶貝拿了出來,為材質、顏色、樣式爭論不休,一直沉默的阿嫘突然說,盔甲的顏色應該是最純的金子色澤。像太陽一樣光芒耀眼,一旦出現就像是太陽升起,令整個戰場的戰士都能看到。
大家都反對,太引人注意了,那不是讓敵人當箭靶子she嗎?
阿嫘不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笑了笑,朗聲宣布,就用最純粹的huáng金色澤!
在其後的幾千年,他的huáng金鎧甲成了軒轅族勇氣的象徵。幾次陷入絕境,就要全軍覆滅,可只要他穿起鎧甲。走向戰場,不管在任何一個角落的軒轅族士兵都能看到他,都知道他們的族長沒有退縮,這些世間最勇敢彪悍的兒郎就會跟著他一起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huáng金鎧甲,對軒轅族的所有戰士而言,的確比太陽更耀眼,照耀著他們的勇氣;對他們的敵人而言,huáng金鎧甲卻代表著死亡,光芒所至,就會滋生畏懼。
huáng帝回頭凝視著右面的一列鎧甲,每一套鎧甲背後都有一次血戰。huáng金鎧甲的光芒很耀眼,以至於人們忽略了那站在太陽yīn影中的銀色鎧甲,可是浴血奮戰過的他們都知道。
軒轅建國後,好幾次,他都想把這列鎧甲撤掉。卻遭到知末的激烈反對,象罔幫著知末,只有離朱默不作聲,但顯然他也並不贊成。所以,他知道嫘祖的地位在他們心中仍不可撼動。
千年來,huáng帝第一次細看這些與他的金甲並列的銀甲。
huáng帝走到一件肥大的銀色軟衣前,往事湧上心頭,這並不是鎧甲,卻值得和所有鎧甲並列。
豎沙國和其他三族聯合圍剿軒轅族,阿嫘懷了青陽,不能隨軍出征,他派侍衛護送她進入深山躲避。激戰幾天後,誤入流沙陣,被陣勢牽引。huáng金鎧甲變得越來越沉重,離朱卻他脫下鎧甲逃生,他知道絕不行,鎧甲不脫,所有士兵還會因為他給予的一線希望而苦苦堅持。鎧甲一旦脫下,他也許可以逃生,軒轅族卻會死在這裡。
流沙陣內,huáng沙漫天,連huáng金鎧甲的耀目光澤都被漸漸遮蔽,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時,他忽然看到一抹璀璨的銀色閃過天際。他以為看花了眼,可是下一瞬,就清楚地看到阿嫘穿著一件銀色蠶絲製成的軟衣,駕馭著蒙了雙眼的四翅百蛾,帶著她從赤水氏借來的五百士兵飛馳而來。
一個瞬間,他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舉臂高呼。敵人驚慌失措,軒轅族卻軍心大振,他與阿嫘裡應外合,反敗為勝。那一戰不僅讓豎沙國宣布從此效忠軒轅,還讓西北各國都不敢再輕犯軒轅。
huáng帝撫摸著銀色軟甲,冰涼入骨,千年了!竟然已經幾千年了!
huáng帝走出了兵器室,向著山間小徑走去,侍從們剛想跟隨,他說:“我想獨自走一走。”
沿著山間小徑進入一個隱蔽的溶dòng,從另一邊的出口出來時,就已經到了朝雲殿的背後,這是當年修建宮殿時,他發現的隱秘通路。
因為疏於打理,朝雲殿後已經荒糙蔓生,huáng帝走過沒膝的野糙,沒驚動任何人,到了廂殿。
庭院中的鳳凰花開得正好,滿樹紅花,累累串串墜滿枝頭,微風過處,花瓣簌簌而落。
樹上吊著一個鞦韆架,玖瑤站在鞦韆架上,邊dàng邊叫:“外婆,看我,外婆,看我,我dàng得比樹葉都高了。”
屋檐下,放著一張桑木榻,白髮蒼蒼。形容枯槁的嫘祖靠躺在榻上,似在昏睡,可每當玖瑤叫她時,她又會微笑。
顓頊靠著塌尾,盤腿而坐,正在低頭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