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萸和雲桑一人端著一個竹籮坐在石階上,一邊擇著嫩芽,一邊商量著晚上該做什麼吃。
“大舅娘看我。”
“看到了,看到了,你dàng得比樹都高。”雲桑笑著說。
“哥哥……”
顓頊雙手堵住耳朵,表示什麼都聽不到。
玖瑤dàng到最高處,忽然躍下鞦韆,摘下樹頂的一朵鳳凰花。飄身落下,用力一扔,把花砸到了顓頊頭上,得意洋洋地一昂下巴。
顓頊不屑地瞟了眼玖瑤,驀然從地上騰起,身子直接躥向樹頂。從樹頂摘了一朵鳳凰花,又從容地轉了個身,站到了地上。
玖瑤滿臉不服,剛要說話,阿珩說:“不許吵架!你們兩個既然都這麼能gān,去桑林里撿一些枯葉來,奶奶喜歡喝桑葉熏過的熏魚湯。”
玖瑤耷拉著臉,瞪了顓頊一眼,小聲說:“都是你。”
顓頊倒是很聽話,立即拿起一個籮筐跑進桑林,玖瑤卻跑到嫘祖身邊,賣乖地說:“外婆,今兒晚上的魚湯可是我為你做的哦,你要多喝一點。”
雲桑和朱萸都撲哧一聲笑起來,huáng帝也不禁搖頭而笑,這孩子倒是很有jian臣的潛質。諂上媚主,空口說瞎話,先把功勞全攬了。
阿珩看太陽已經落山,地上的cháo氣上來了,和朱萸一塊兒把桑木榻抬入室內。
玖瑤依在外婆身邊,賴在塌上,嘀嘀咕咕地說著話。gān活?gān什麼活?外婆拽著她說話呢!
雲桑站起,抖了抖裙上的碎葉,端著竹籮向廂墊旁的小廚房走去,還不忘隔著窗戶問一句:“小瑤,你什麼時候來做魚湯?”
玖瑤沖雲桑做鬼臉。
顓頊抱著籮筐回來了,朱萸在院子裡熏魚,雲桑在廚房裡做菜。
煙燻火燎的氣息——huáng帝覺得無限陌生,已經多久沒有聞過了?他甚至不知道宮裡的廚房在哪裡,可又覺得無限熟悉,曾經這一切都陪伴著他的每一日,他記得還是他教會阿嫘如何做熏魚,當年的西陵大小姐可是只會吃、不會做。
阿珩進了廚房去幫雲桑,顓頊和玖瑤跪坐在嫘祖塌邊玩著遊戲,用桑葉的葉柄拔河。誰輸就刮誰的鼻頭一下,嫘祖做判官,監督他們。
夜幕降臨時,飯菜做好了,人都進了屋子。院子裡安靜了,冷清了,黑暗了。
屋內卻燈火通明,一家人圍在嫘祖身邊。
嫘祖的手已經不能自如活動,阿珩端著碗,圍著嫘祖吃飯,好似照顧一個孩子。huáng帝鼻子猛地一酸,這個女人,曾穿過鎧甲,率領過千軍萬馬,英姿烈烈!
用完飯,阿珩和雲桑又陪著嫘祖喝茶說話,估摸著食消了,雲桑帶著孩子們去洗漱安歇,阿珩和朱萸留下來照顧嫘祖。
阿珩安置母親歇下後,讓朱萸去休息,她就睡在隔牆的外間榻上,方便晚上母親不舒服時,可是隨時起來照應。
阿珩歪在榻上,剛翻看了幾頁醫書,一陣香風chuī進來,眼皮子變得很沉,暈暈乎乎地失去了知覺。
huáng帝推開窗戶,躍進室內,走到了嫘祖塌邊。
紗帳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
他隔著紗帳,低聲說:“我知道你我已恩斷qíng絕,只能趁你睡了來和你辭別。軒轅如今看似兵力qiáng盛,可真正能相信的還是跟隨我們一路浴血奮戰過來的幾支軍隊,歸降的軍隊只能指望他們錦上添花,絕不要想他們雪中送炭。蚩尤的軍隊已經到了阪泉,我決定親自領兵迎戰,挑選了半天的鎧甲,居然挑中了你們為我鑄造的第一套鎧甲。你還記得當年所有人都反對我們用耀眼的金色嗎?”
阿珩體內有虞淵的魔力,huáng帝的靈力並未讓她真正睡死。她突然驚醒,發現塌邊盛放夜明珠的海貝殼張開著,自己竟然枕著竹筒就睡著了,臉被咯得生疼。
阿珩正要起身收拾竹筒,一抬頭,看到一道黑黑的人影投在牆壁上。她心頭一驚,掌中蓄力,屏息靜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卻看見站在母親榻前的是父王。看似凝視著母親,可又隔著一段距離和密密紗簾。
阿珩驚異不定,不明白父王為什麼要潛入母親的寢宮,於是悄悄躲在了紗幔中,靜靜偷看。
huáng帝微微而笑,自言自語地說:“他們不明白一個人想要擁有萬丈光芒,就要不怕被萬丈光芒刺傷。還有什麼顏色比太陽的顏色更光芒璀璨?”
huáng帝眼神堅毅,語聲卻是溫柔的,猶如對著心愛的女子傾訴:“統一中原,君臨天下是我從小的志願,如果此生不能生臨神農山,那就死葬阪泉。”huáng帝走近了幾步,伸出手,似乎想掀開簾帳。此一別也許就是生死永隔!可手抓著簾帳停了半晌,神qíng越來越冷,終還是縮回了手。身形一閃,已經到了院外,兩扇窗戶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