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知道刑天是個直脾氣,耐心解釋道:“huáng帝作戰不是以勇猛聞名,而是以謀略著稱,他非常珍惜兵力。務求萬事俱備,一擊而破,上一次的阪泉之戰就是典型。這一次,huáng帝若和我們硬打,只是五五分的局面。我們兩敗俱傷,高辛就會得利,huáng帝絕不想如此。所以,他利用軒轅軍隊的充足供給,消耗到我們jīng疲力竭時,再一舉拿下,這是第一策。一般的主帥謀劃到這一步也許就滿意了,可huáng帝非常小心,他又派士兵挖了地道,前後夾擊,這是第二策。此時已經穩cao勝券,huáng帝卻仍不滿意,又調遣神族在阪泉山谷設置陣勢,務求沒有遺漏。”
雨師讚嘆:“的確厲害,一策接一策,環環相扣!”
風伯點頭說:“第一策最關鍵,不過蚩尤更厲害,明明刑天從塗山氏借到了糧糙,蚩尤卻下令藏匿起來,讓huáng帝驗證了他的判斷——我們糧糙耗盡,這才傾巢而出,攻打我們。否則我們哪裡能那麼容易進入阪泉城?”
蚩尤說:“不能說我比他更會打仗,我對huáng帝的優勢是——我可以研究huáng帝幾千年來的所有戰役,huáng帝卻只能看到我這段時間的戰役,我了解他的程度要遠遠多於他了解我。所以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正面進攻,那我就配合他,用他的計策來對付他自己,這場戰役,huáng帝其實是輸給了自己。”
雨師和風伯都笑道:“何必謙虛?這也是你一策策應付得好。至少我們可誰都不知道你連踢個妖shòu的胃做的球都是在cao練士兵,若沒有踢球踢得那麼好的魑魅魍魎和一群妖族兄弟,我們的士兵還不知道要死多少。”
心xing耿直的刑天卻搖頭,“蚩尤,炎帝若在,必定不會贊同你的做法。你為了誘huáng帝上當,不惜令自己的士兵挨餓,那些死了的士兵也許多吃一口ròu,就能有足夠力氣戰鬥,就能活下來。你還親手把他們送到huáng帝的陣勢中做誘餌,這一次有多少士兵被亂石砸死?幾千人的xing命啊!”
蚩尤默不作聲,刑天說:“你為了勝利太不擇手段,這一次你犧牲的是士兵,下一次你會犧牲誰?”
風伯想說點什麼,蚩尤抬了抬手,示意他別說話。蚩尤平靜地對刑天說:“你曾是師傅的近侍,對我的出身來歷一清二楚,在我心中沒有對錯道義。更沒有禮義廉恥,有的只是為了活下去的不擇手段,你若不滿。可以離開,但是只要你選擇留下,就要絕對忠誠,否則……”蚩尤冷笑一聲,“láng王咬死背叛的láng,讓láng群分食,我會做得比它更兇殘。”
刑天怒目圓睜,雨師覺得他就要攻擊蚩尤,可他瞪了蚩尤一會兒,轉身就走,“我忠於炎帝。”
風伯和雨師想說點什麼,蚩尤揮了下手,“我想自己待會兒。”他們只得離開。
蚩尤站在城頭,望著西邊。
阿珩的母親死了!
他至今還記得炎帝死時,心裡仿佛空了一半的疼痛,阿珩對嫘祖感qíng深厚,肯定更痛。
他恨不得立即去朝雲峰,可是,他該說什麼?我打敗了你的父親,殺死了幾萬你的族人?用這雙沾滿了鮮血的手去擁抱安慰她嗎?
逍遙落在城頭,歪頭看著他,似在問他,你在gān什麼。
蚩尤笑了笑說,“我在思念阿珩。”笑容卻完全不同於人前的冷酷,而是深深的無奈。
逍遙翻了個白眼,叫了一聲,翅膀輕振,急yù起飛。
蚩尤躍到他背上,“那走吧!”無論如何,總是要看她一眼,才能放心。
天色已經微明,可朝雲殿內,仍好似所有人都在沉睡,安靜得連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蚩尤從前殿找到廂殿都沒找到阿珩,正著急,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閃出,蚩尤剛yù迴避。
“蚩尤。”雲桑叫住他,“阿珩在崖頂。”
蚩尤正要離開,雲桑說:“聽聞你現在很缺糧糙,就要支持不住了?”因為逍遙的速度太快,戰役勝敗已見分曉的消息還沒傳回軒轅城。
蚩尤回身,說道:“戰役已經結束,huáng帝重傷,阪泉重回神農。”
天光依舊模糊,雲桑背光而立,看不清她是何種神qíng,半晌後,她問:“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麼?”
“等全部收回神農國土,huáng帝投降,我對兩代炎帝的承諾就都做到了。不管恩義都兩清,我會jiāo出兵權,以後就是你們神農王族自己的事了。”
“那你呢?”
“我會帶著阿珩永遠離開。”
雲桑指了指桑林深處的小徑,“你沿這裡上去,就能看到阿珩,昨夜母后仙逝。她現在非常傷心,你不要刺激到她,戰役的事qíng就先不要提了。”
“多謝。”
蚩尤沿著雜糙叢生的小逕到了崖頂,阿珩抱膝坐在懸崖邊上。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蚩尤,沒說什麼,只是身子稍稍往裡縮了一下。蚩尤緊挨著她,坐到她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