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回身退後一步,雙手往下一伸,竟僅憑一己之力就把人犯的屍身小心抱起,輕輕放置在一張不知從何處借來的門板上。再把粗粗的麻繩綁帶往肩上腰上一繞,就拖著門板像個打仗凱旋的將士一般,昂首闊步地往場外走了。
南門街紙紮鋪子的蔡老闆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三天前下定金的大主顧。幫著把人仔細收殮在黃楊木棺材裡後,小心地安慰道:「還請夫人不要過於哀戚,這人死不能復生,再怎麼難過都沒有用。」
面上並沒有太多悲色的顧瑛活動了一下開合方便的棺蓋,將剩下的銀子一一給付清楚,極為滿意道:「將一應扎花紙旗一併放在馬車上就行了,我家兄長向來喜歡清靜,不喜歡太多閒人前去打擾。」
哪家辦喪事時不是熱熱鬧鬧地吹吹打打大辦一場,怎麼還會有人嫌打擾死人的清靜?但是給銀子的都是財神爺,蔡老闆就不敢輕易出言反駁。
卻不知為什麼,總覺得眼前婦人的眉梢眼角間盈動著一股莫名歡喜之意。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正待細看時,就見那婦人轉身招呼了店裡的兩個夥計,一起搭手將黃楊棺木抬上馬車,不過是幾息之間就不見了人影。
城外六十幾里外的一處不知名的山坡上早已挖好了土坑,將棺木淺淺放進去後,顧瑛把幾兩散碎銀子遞給幫忙的村民,極為誠懇道:「勞煩大家過來,這點錢請大家閒時吃個酒。我還想跟我家兄長獨自說會兒話,明日一早再請大家過來幫著培土立碑。」
幾個臨時趕過來的村民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見這位女客出手大方也就不以為意,客氣了幾句後就相繼告退。
也許錢財給得有些寸,土坑挖得並不深廣。
絲毫不以為意的顧瑛挨了過去細細摩挲,忽然間就笑得如同春暖花開,「兄長,我實話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生氣。這麼多年我早就和童士賁貌合神離各住一處,他和他的那位什麼狗屁表妹苟且在一起時我一點都不生氣,因為我的心裡頭從來就沒有把他當成丈夫。」
顧瑛噗嗤笑了一聲,「童士賁要娶天仙還是一介寡婦,我全然不在意。他說要給我份體面,想把那個女人生的兒子記在我的名下,我說只要不怕折壽儘管記。哈哈,這趟我過來時,他發狠話說我要是敢出門就休了我,卻不知這正合我的心意。」
剛才還一片艷陽天此時卻開始驚雷陣陣,眨眼間天邊就是烏雲翻滾,這雨眼看就要下來了。
顧瑛卻充耳不聞,看著棺木里安然如故的人忽地落下淚來,「這麼多年我緊緊隱藏自己的心思,不敢讓外人看出一分一毫,就是怕那些人恥笑。可是你我並非嫡親血脈,我只是你顧家收養的一介棄嬰,為何長大後我不能嫁你不能娶?」
顧瑛拿帕子拭去那人臉上飄落的幾滴細密雨水,俯下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今我已是無牽無掛的自由身,就厚著臉皮腆下臉問你一句,可否願意娶我?你……你若是不做聲,我就權當你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