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瞪著一雙醉眼大著舌頭笑道:「大哥其實比我還要著急,說這麼多年費著家裡的銀子連個舉人都撈不著,大嫂的娘家人都開始在背後笑話,他這才下定決心,跟著父親學做生意。其實我心裡知道他的那點小算盤,就是怕我日後跟他爭家產。」
顧衡垂下眼睫沒有做聲,只是又往他的杯里倒滿了酒水。
這名為秋露白的美酒是一種米酒,酒質純正而氣味芬香,從夏季開始釀製,秋高氣爽之時釀熟,在釀製過程中加入花露一類的串香材料,因而獨具特色。酒是他背著祖母私自藏下的,今天若不是為了掏顧徔嘴裡的幾句老實話,他還捨不得拿出來。
顧徔果然喝醉了,伏在桌子上吃吃地笑,「不過是一間醫鋪兩間藥鋪,說實話這點家產根本就沒放在我的眼裡。我要是中了舉人中了進士,不知道會有多少大商家大店鋪依附過來。我會看得起這點蠅頭小利,真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拍著顧衡的肩膀,一副親親好二哥的模樣,「莫要怪咱娘,誰叫你生的時辰不好,害得她當年差點死於血漏之症,一到冬天就犯頭暈症。偏偏你年齡稍長之後,又處處跟她犯克。她常念叨,若不是顧著一點母子之情,興許當年就把你溺死在馬桶里了。」
顧徔因為酒水上頭臉色漲得通紅,一臉的義憤填膺,「連畜生都知道感恩,人難道還不如畜生不成?如今你也大了,見了她的面還一口一聲太太,連聲娘都不肯叫,不是往她心頭戳刀子嗎?其實你多做幾件討她喜歡的事,娘倆之間的隔閡自然就會慢慢消失。」
若是沒有那些夢境裡的往事,顧衡幾乎要信以為真。
當年他外表憤恨忌俗,心底卻難免奢求那點僅存的母子溫情。為了顧家上下一眾人等的名聲,為了汪氏偶爾幾回溫顏,他故意漠視了顧瑛眼中的懇求,在秋闈之前巴巴地搬回萊州縣城準備應考。
結果一番至真赤忱,卻被汪氏一碗所謂的補藥禍害得半點不剩。
看著顧徔醉後醜態百出肆意張狂,顧衡心中悲憤之後只餘一片荒涼。這就是他的家人,這就是他的親兄長,人人都精於算計。只有他這個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卻像傻子一樣被人玩弄股掌之間。
第十章 灶間
顧衡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不耐煩再跟這等人周旋。到門外喊過顧徔帶來的小廝,將人胡亂丟棄進隨行的馬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