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頭的錢袋像燙手山芋一般,顧瑛卻捨不得扔。她面紅耳赤地想,哥哥最近怎麼老說這樣的話,他心底里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容不得她細想,顧衡的一雙手已經伸了過來,半攀住她的肩膀斟酌了半晌後,才啞著嗓子道:「好妹子日後膽子放大些,想做什麼便去做,有哥哥我在後面給你撐腰。等我過了明年的秋闈後年的春闈,再給你正正經經地掙一副鳳冠霞岥,看日後有誰敢低看你?」
這是顧衡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說出這種話。
顧瑛心底雖然有些這樣的心思,卻知一旦說出口是招人唾棄的,歷來只敢在夜半無人時悄悄思慮一二。卻沒想做夢都不敢的場景毫無預兆的出現在眼前。臊得滿臉通紅,立刻就埋下了頭不再言語。
此時廚房的光線已暗,顧衡看不清顧瑛的表情。他心裡一急深悔嘴快唐突,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說。尾指扯著對方繡了纏枝蓮紋的寬襟袖角,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但一想起在那場大夢裡,這女子義無反顧的一腔深情,便又靜下心來。
顧瑛眼角餘光看見顧衡緊攥的手心,再也撐不住忽地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抬頭望了顧衡一眼,慢騰騰地撫著錢袋上微微凸起的紋理,「哥哥你知道你剛才是什麼意思,你若不是說的醉話,我可要當真了!」
顧衡鬆了口氣,話里也帶了幾分鬆快,仿佛卸下了一副天大的重擔,「你儘管當真,我今日雖飲用了幾杯卻絕沒有半分醉意,每個字都真的不能再真。對將來的事我自有打算,以後你聽著看著什麼糟心事,只管信我便是。這世上除了祖母和你,余皆人等我都不在乎。」
顧瑛鼻翼上的幾點細微白雀斑在陰暗中並不明顯,卻還是感覺到臉上有蒸騰之意。她力持鎮定,把醜話說在前頭,「可是我姓顧,周圍的人家會說閒話的。還有若是你日後為官,只怕也會有人拿此事來攻訐於你。」
顧衡一把掰斷一段結實的枯枝,枝杆在火光下露出參差尖利的木刺,「會在乎別人的流言蜚語,那是因為我們不夠強不夠狠。日後關起門來過日子,誰耐煩去管那些張家長李家短。況且退一萬步來說你也不是真正姓顧,總會有法子解決的。」
顧瑛見他事事想得清楚明白,最後一點擔心化作雲煙。抖著手裡的錢袋細細查看,卻總覺不止十兩。仔細一扒拉,裡頭還有十來個串了五彩線的銀稞子,就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望過來。
顧衡知道她在犯嘀咕,就哈哈笑道:「那個二傻子喝醉了跟攤爛泥一般,我扶他出去的時候不知費了多少力。還有今天招待他的那壇秋露白,我自己都捨不得喝呢,今個全拿出來餵了他的腸子,實在叫人心痛不過。」
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我看他身上掛的一塊古玉還值幾個錢,回頭我拿到當鋪里換成銀子給你收著。荷包里的這十幾個銀稞子還算中看,你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砸扁充作散碎銀子用。今天這些就算作我辛苦一場的力資,看他下回還敢在我面前瞎嘚瑟不?」
老宅子的廚房連著柴房,顧衡也不是只知讀書的白面書生,趁著手頭無事就幫著捆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