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罩邊的粉蛾撲騰地越發厲害,錢月梅只覺得一肚子的委屈和憤懣即將噴涌而出,「三天前我實在擔心家裡就悄悄跑回來,正好看到我爹在給駱友金低三下四地陪笑臉。我爹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卻為了我給駱友金那樣的下賤坯子陪笑臉,那個死東西也不怕折了壽?」
錢月梅越說越氣越說越快,一張如花照水的明媚麗顏竟然隱現幾絲駭人猙獰, 「……我心一橫就想從了他算了,當天晚上就潛進了他的屋子。沒想到卻高估了自己的決心,看到駱友金那副色眯眯的油膩模樣,我按捺不住心頭火氣就乾脆給了他一刀痛快的。」
看到顧瑛終於驚詫地瞪大了眼,錢月梅苦笑一聲道:「好妹子,我惹了大麻煩,比你想像的還要大。多半是那一刀讓駱友金殞了性命,才惹得陳知縣勃然大怒,第二天就以通匪的名義將我爹下了大獄。」
顧瑛把鐵簽子別在燈架上,想了一下緩緩搖頭,「月梅姐,只怕你還有些什麼事沒有說出來吧?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以你的身手要想悄無聲息地收拾那人,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既然人已經死了,更加是死無對證。那陳知縣為何要將怒火撒在錢館主的頭上,還給他扣上那樣一頂大帽子?」
錢月梅嘴巴張了張,她沒想到不過兩三年未見,往日憨憨的小姑娘已經變得如此精明厲害。終於一咬牙坦承道:「我逃走時,還順走了駱友金放在多寶閣里的一本帳冊,上面記載了陳縣令夥同萊州十二鎮不法之徒走私海鹽的細目。」
顧瑛側過身子緩緩地敲擊著桌面,好半天之後才忽然想起,這個動作竟然是哥哥思慮問題時常有的。
就不禁微微一笑道:「月梅姐,你費盡心力偷了一個燙手山芋。不敢交出來不敢留在身邊,又萬分捨不得丟棄,興許還想靠這本帳冊幫你翻身,你本來是想找我哥哥的吧?他身上畢竟有秀才功名,可是你又實在拿不準他的性子,所以只有先來找我。」
錢月梅心頭越發驚疑不定,因為顧瑛正正說中了她的心事。
錢家出自滄州,不管男女老幼人人都有武技傍身,所以錢月梅的膽子從小就比別人大。殺人之後雖然一時慌張,等搜著這本帳冊時立刻就知道這是一個無價之寶,若是交予有用之人,只怕立刻就會換得千金。
但是錢家上下俱是白丁,自己更是一介女流,只怕還沒有走到衙門口就會沒了性命。
她蒙頭蓋臉地躲在無人得見處,看見自家爹爹被人打得頭破血流,看見自家武館被貼上官府封條,看見周圍人議論紛紛,卻根本就不敢動彈更不敢上前理論。直到顧家兄妹從糧油鋪子面前經過……
因為各自圈子不同,她對顧衡的印象不深,只知道這人膽子頗大性情狂妄不羈,周圍人對其褒貶不一。從前她在沙河住時,受顧瑛相邀來過兩回顧家老宅玩耍,卻與這位大名鼎鼎的顧家少爺從來沒有正面遇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