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是一個不怕惹事的讀書人。
顧瑛電光火石間就明白了來人未挑明的意圖,不禁微微皺眉,「月梅姐你想借我哥哥的手直接扳倒陳知縣,只怕是異想天開。民告官難,秀才告官也不易。更何況你如何敢肯定我哥哥就會伸手,但憑打抱不平一腔熱血就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傻事,你是不是對我顧家的為人有什麼誤會?」
錢月梅一張粉臉頓時脹得通紅,隨即腦中一片混沌。來之前一切她打算得好好的,怎樣說動顧瑛這個小姑娘,怎樣在年青氣盛的顧秀才面前哭訴懇求。
這件事的起因是良家女不堪受無良惡霸欺凌,忍無可忍才奮起反抗,可說是其情可憫其情可原。她又自恃容貌秀美,一番梨花帶雨之下少有男人抵擋得住。急切之下,竟從來沒有想過人家要是不願意接手這檔子麻煩事該怎麼辦?
牆角的油燈又爆出一大團燈花,錢月梅忽地清醒過來道:「好妹子,你們顧家世代行醫,急公好義的名聲十里八鄉誰不知曉。讓我悄悄見你哥哥一面,幫與不幫我都認命了。」
顧瑛緩緩搖頭,難得對一件事情堅持到底,「我即便不懂局勢,也知道這本證據確鑿的帳冊一曝出來,陳縣令和很多人大半會人頭落地。既然這樣他拿捏住錢館主,不過是為了威脅你露面。只要你帶著帳冊隱沒蹤跡遠走他鄉,他就不敢對你父親怎麼樣!」
這本帳冊是雙刃劍,陳縣令投鼠忌器,在拿到之前不會對錢家人怎麼樣。同樣若是陳縣令知道錢月梅將帳冊交給了要緊的人,那麼他在魚死網破之前勢必會拉幾個墊背的。
錢月梅一呆,她昨日在慌亂之下捅死了駱友金,知道駱友金那位當人寵妾的妹子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無意間搜尋到這本帳冊,冥冥中感到自己抓住了陳縣令的把柄。心想只要扳倒陳縣令,自己家的困境就會迎頭而解。
她只覺心頭又苦又澀,卻知道若是請託顧秀才強出頭,實在是強人所難。緩緩移動一下~身子,心頭明鏡一般,「若是我不露面,我全家人還得活。若是我一露面,我一家四口只怕會立時斃命。我向來自詡聰明,卻還沒有你這個小丫頭想得明白。」
雖說是十五,外面的月亮被一片厚厚的烏雲遮擋住。屋裡點了油燈,卻還是有大片的暗影。
錢月梅明艷的臉上忽然現出笑容,在簡陋的房室里一時間竟如同春花綻放,「好妹子,我現在還不想死。我想走得遠遠的,也許到邊疆去再也不回來。但我出來得匆忙,想借你一點盤纏用用。」
顧瑛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掠過桌上的妝盒。
小巧樸素的盒子裡是今日新得的銀鐲銀釵,是哥哥補送給自己的及笄禮,她實在是捨不得。素麵藍底錢袋裡還剩十兩銀子,是這個月全部的用度。要是給了錢月梅,這一家三口到了月底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