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小姑娘,「你不但怕錢月梅鬧騰起來驚動旁人,更怕我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之下,心腸一軟就默然接下這件棘手之事。你前日還說,無論我說什麼讓你做什麼,你都願意聽。結果轉過身就忘得一乾二淨,自己做主做得很舒坦嘛!」
由不得他不惱火,就是在那場大夢裡,這女子傻乎乎地轉身就跳進了黃楊木棺里,徒留他的魂魄在棺外無日無夜地四處遊蕩。
顧瑛心頭一沉,暗想自己果然是管多了嗎?
布鞋上的毛邊越發刺眼,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悄悄挪在裙後。低頭吶吶道:「哥哥,我再也不敢妄自做主了,以後遇到這種事我一定第一個告知你,至於怎麼處置就看你的決斷。」
顧衡恨得站起身子敲了顧瑛一個爆栗,恨道:「我是讓你從此撒手不再管這些事嗎?蠢丫頭,我是讓你遇著這種事的時候多長個心眼。那錢月梅從駱家逃出來的時候,既然能把隱藏如此緊密的機要搜了出來,你想她會不順手摸幾件值錢的東西嗎?」
顧瑛面色一變,此時才想到此處關節,「我看著她藏在柴房的時候一身單薄衣形容狼狽,就以為她逃得格外驚慌,沒來得及準備銀兩……」
顧衡氣得跳腳,在書房裡左右轉著圈子,「還說怕我中美人計,我看你才中了美人計。其實我老早就聽說萊州城裡有這麼一匹胭脂烈馬,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碰到面。你想她在駱友金這種人渣子面前周旋許久丁點兒虧沒有吃,能是一般的女人嗎?」
又看了一眼老老實實站著的顧瑛,顧衡連連搖頭嘆氣,「最後還把你生身父母留下了一隻銀碗給了她充作路費,你怎麼不乾脆把那一對兒都給了她?這種蛇蠍女人掉幾滴淚珠子,你的腦袋就跟灌了漿糊一般,現在指不定她在背後怎麼笑你呢!」
這話其實有失偏頗,顧衡連錢月梅的面兒都沒見過,就一口斷定她是蛇蠍心腸。在他看來,能幹脆利落地一刀捅死一個壯年男子,即便心頭有再大的冤屈也是有限的。
顧衡越說越氣越說越有勁兒,顧瑛差點讓他的唾沫星子噴到牆角上。好容易瞅了個空檔遞了一碗茶過來,極為乖巧地再次重申,「哥哥,我錯了。」
發了一頓邪火兒的顧衡坐在椅子上,哼哼幾聲後,心滿意足地喝著妹子遞過來的茶,繼續教訓道:「再遇著這等不請自來的人,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管拿大掃帚打出去。他們欺你這種年輕小姑娘面子錢,即便辦不成事兒也要打一回秋風,讓你去點財!」
「就像這回這個什麼錢月梅,她幹嘛不敢直接來找我,就是以為你會好說話些,想讓你當個引路人。鬧騰起來怕什麼,你以為咱們顧家是吃素的,由著這女人往咱們頭上扣屎盆子?想得美,在外人面前還沒等她開口,我就先定他一個入室盜搶的重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