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差錯?
門外輕輕閃進了一個人,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還不等汪世德說話就急急附耳過來, 「打聽清楚了,我省城裡的一位同鄉正巧那日當差。說咱們萊州縣衙里有個人過去送公文,特意呈上去一本有關鹽廠的帳冊和一封舉告信。當值的書吏們個個都說那是您的親筆……」
帳冊和舉告信?
汪世德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時顧不得細想那本失竊的帳冊怎麼又出現了,心急火燎地掀開被子大罵道:「那些人難道是瞎子嗎?即便我的字認不得,舉告信上落沒落我的私章總要看一眼吧?」
心腹就滿面晦澀地答道:「他們真不是瞎子,不但核對了筆跡還核對了私章,跟您往日寫的文書一模一樣,連語氣遣詞都一樣。那些人不知其間深淺,根本不敢隱瞞。稟報上去後,濟南府衙門幾天之內就派下人來徹查。」
汪世德兩邊的太陽穴鼓鼓直跳,高高顴骨上枯黃皮膚立時變得通紅。
「這些人肯定以為我想當縣丞想瘋了,想貪天之功,大著膽子轉頭就把陳縣令賣了。又怕我瘋起來會胡亂攀咬人,這才想將事情止於我,止於陳縣令。到底是誰有這麼縝密的心思,連我和那些人的後續反應都猜到了?」
心腹就建議道:「別人就算了,新任方縣令那裡定要交待清楚。您就說是有人冒充您的筆跡寫了那封舉告信,就連那本所謂的帳冊也是刻意偽造的,您對此事毫不知情,是有人誣陷您想毀了您的清白名聲。」
汪世德落魂失魄地喃喃道:「事情演變到現在,我說的話還會有人相信嗎?你沒看到那天從鹽場回來時,大傢伙看我的目光恨不得把我吃了。他們以為我夥同陳縣令獨吞了鹽廠的歷年出息,分給他們的不過是其中的雞零狗碎。」
這幾日受的煎熬讓他越說越氣,「這些個白眼狼也不長腦子好生想想,這些年大家的冰敬、炭敬、節敬、贄敬比舊年的例數高了好幾番。拿錢的時候不說個謝字,如今拿不到了反而要罵我,合著我就是個兩頭受氣的小媳婦兒。」
心腹道:「那您的縣丞之位……」
汪世德後槽牙一陣鑽心生疼,「此時回京里述職的陳縣令還不定怎麼恨我呢,卻哪曉得我是遭人陷害的。如今這縣丞之位是想都不要想,我堵了人家的財路如殺人父母,必定不會長久在位。」
復沮喪嘆道:「舉告同僚乃是官場的大忌諱,方縣令一時半會只怕不會再用我了。」
打發走了心腹之後,汪世德靠在椅子上慢慢回想整件事情。這一環扣一環,總覺得有人在暗中和自己作對,會不會是馬典史那個殺千刀的使地壞?
不會是他,汪世德緩緩搖頭否定。
馬典史是個武人,性情剛愎易怒,說話做事向來都是一個釘子一個眼絲毫不會變通,這麼多年看著沒什麼變化。要不是手裡實在找不出精通緝拿的人才,陳縣令也不會讓這種人在典史的要職上呆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