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這樣平靜安穩的日子太短了。
錢館主淌了無數眼淚,好半天之後才收住悲意,高一腳低一腳地朝沙河鎮走去。日暮時分終於摸到了顧家老宅,一進門就伏在張老太太面前號陶大哭。
張老太太忙讓顧衡把人扶起來,也淌著淚唏噓不已,「你如今沒事就好,也不枉錢太太費了那麼大的勁兒為你遞狀紙。你兒子錢小虎倒還好好的,只是你女兒錢月梅到現在還沓無音信。若是不嫌棄就在咱家歇幾天,等尋思好了再慢慢盤算接下來該走的路。」
老人家的話句句在理。
錢館主卻異常堅決地搖頭道:「我聽人說起過那日的情形,我家那位臨死前將小虎賣與顧家為奴。我雖說算不上一個好人,但也知道君子一諾千金。從今往後,求老太太給我父子兩個一塊容身之地,不求金銀但求有一碗熱飯食吃就行。」
張老太太唬了一跳,連忙搖手道:「這可使不得,那日情形兇險只是權宜之計,錢太太大概是痛糊塗了才說了那些荒唐話。我看這孩子孤苦伶仃的,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這才把他帶回家,可不是讓他到咱家來當奴僕的。」
一旁的顧衡卻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錢館主的心思。
這人昔日的雄心壯志讓目前的種種擊得粉碎,一個縣令的便宜大舅子就逼得自家妻子慘死釘床,女兒流落他方,稚子孤苦無依。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想出人投地光耀鄉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無來由的張狂引來他人的覬覦之心。所以這人半生壯志全消,只想找塊平靜的天地陪著幼子過完下半生。
顧衡一時發怔,既而心酸唏噓,在那場大夢裡他何嘗未有這種心灰意冷的時刻。
他想,若是在情況演變得最糟之前,他一定早早地帶著顧瑛隱居在一處無人認得的鄉鎮,從此男耕女織,再無那些毫無人情味且刀刀見血的權謀傾軋。
錢館主抹了一把臉,滿面苦澀道:「以後請老太太和三少爺喚我錢江或者是老錢就行了,打今日起這世上就沒有錢館主這個名頭。我會看家護院修剪籬笆,一些簡單的木工和泥瓦匠活都難不倒我。如今我只想看著這個孩子好生長大,想必這也是他娘臨終前唯一的願望。」
張老太太見實在拗不過,只得呆呆地望向小孫子。
顧衡嘆了口氣,知道留在顧家是這人能想到的且唯一的最好辦法。就吩咐顧瑛取來筆墨,寫下一紙買賣文書。雙方簽字畫押之後,送到衙門裡上檔子製成契約就算成了。
錢江父子老老實實在張老太太面前磕了頭,算是認了新主子。錢小虎懵懵懂懂的,根本沒有察覺與往日有什麼不同。站起身子就吵吵著要顧瑛姐姐給他做糯米飯,裡面還要加上很多噴香的臘肉丁和萵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