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抬頭見一家鋪子裡賣得有現場的絹花,做工尚算精緻,就信步走了進去幫著挑了幾朵。
顧瑛如今是老宅正經的管家婆,一分銀子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見兄長一路走來大手大腳的,忙又將他手中的絹花一一放回原處。店裡的小夥計雖然沒說什麼,倒是卻看過來好幾眼。
顧瑛將人扯著走開些才低聲道:「這些花兒草兒的我自個就會做,更何況你沒看見這些絹花都是做成了五毒的形狀,只有端午節的時候才能佩戴。只能用幾天的東西,你此時買來不是糟蹋錢嗎?」
顧衡啞然失笑,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鬆開手。
打量了幾眼,見這姑娘上身穿了一件琵琶襟的藕色衣服,下身系了一條青色的棉布裙。搭配雖然雅致卻嫌太素,就轉身取了一根五彩索細細系在她的手腕上,「你說不買就不買,反正如今是你當家。不過這繩索值不了幾文錢,你今日帶在身上圖個吉利。」
顧瑛紅著臉受了,哥哥細長的手指在她裸露的肌膚上拂起一層細密的寒粟,她卻捨不得躲開。
此時已近正午了,視野最好的幾家酒樓前人聲鼎沸。有漁民抬著龍頭齊齊吆喝著過來,恭請城中長者和官吏為龍頭點紅。顧衡遠遠地站著,一眼就看到馬典史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位身著石青色官袍的人上前。他就知道,那人必定是新任的方縣令。
顧衡哂笑一聲,心想官場真是淘煉人。這才多久的日子,一向為人古板方正的馬典史也懂得怎樣逢迎上峰了。他看了幾眼後沒再理會,拉著顧瑛找了個不起眼的小茶寮子坐下。
顧瑛一邊喝著一碗濃釅的麵茶一邊左右張望,很快就認出了對面的一家似曾相識的茶樓。她狐疑地盯著兄長,壓著嗓門道:「我們好像在那家喝過茶,那回還聽了一回壁角……」
顧衡隔著竹帘子冷冷望了那邊一眼,舉起食指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然後就一瞬不瞬地伏在欄杆上。
銅鑼敲三聲過後龍舟大賽開始,各路皮膚黝黑的漁民百漿齊飛,一時間小小的河道口擊水破浪遮天蔽日,十幾艘裝飾一新的龍舟相繼劃出,赤著上身的漁民也沒見什麼動作,就將龍舟駛入顛簸著浪花的海里。
顧瑛正看得有趣,眼角餘光忽見對麵茶樓上竹簾大卷,正正露出來幾個熟臉的人。
她仔細一打量,正是顧家的太太汪氏帶著兩個兒媳站在窗前看熱鬧。汪太太還熱情至極地牽著一個年輕姑娘的手,不時附耳笑語著什麼。
那個姑娘不過十七八歲,穿著一套鑲了細襤邊兒的紫色衣裙。個頭小巧皮膚微黑,神色卻嬌俏愛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