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斜坐在欄杆邊,眉眼間儘是倦怠,良久嘿嘿低笑兩聲,「……如今更是乖張謬妄到讓我迎娶一位亡妻,真是叫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顧瑛小心瞅了他半會兒,見他神色慘澹寡寥,立時不敢再說話了。
好半天之後才從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時道:「莫氣,你還有祖母和……我。哥哥是我心中最聰明的人,你既然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肯定還留有後手。不管怎樣,我都相信哥哥絕對不會是一個任人拿捏的糊塗人。」
顧衡眉眼立刻重新鮮活起來,方才的悲憤哀憐象退卻的潮水一般再無蹤跡。
他反手緊牽住顧瑛,隔著竹簾兒看著那邊的鬧劇,從鼻子裡輕嗤了一聲,「就這般淺顯手段還敢在我面前賣弄,以前不過是有心算無心罷了。打從今日起,我就讓這些人好好地沒一回臉。」
兩人看完龍舟後悄無聲息地回了沙河老宅,顧瑛被細細囑咐過,所以一個字都不敢跟祖母提前透露。到了晚間一個人睡下時,心頭還是不免有些憂慮,也不知道汪太太會借著這件事牽扯出多大的陣仗?
顧瑛一夜輾轉難側,第二日一早起來就頂了一對大大的黑眼圈。顧衡暗笑她顧慮太多,正要低聲寬慰幾句就聽大門被砸得啪啪作響。
正在灶下吃油餅的錢小虎竄了過去,門閂一開就見顧家老二顧徔風一般卷進來,叉著腰大聲道:「老三你還有閒情在家吃早飯,從前跟你定下親的葉家姑娘昨個落海死了,連屍首都還沒撈到。她父母一大早就抬著一具空棺跪在咱們家大門口,如今滿城的人都在看咱們家的笑話呢!」
張老太太正巧端著一鍋滾燙的稀粥過來,聞言眉毛一陣倒豎,「我家衡哥什麼時候跟一位姓葉的姑娘定了親事,我這個當親祖母的怎麼一星半點都不知道?如今那姑娘既然死了,冤有頭債有主,該報官的報官該償命的償命,你這個憋犢子跑到我面前發什麼瘋?」
顧徔不覺後退一步,生怕老祖母將滾粥一股腦地拋過來。
站得遠遠地才敢出言道:「老三,這件事我已經知會你了。咱娘在人家父母面前下了保證,說葉姑娘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待讓前街的王神婆合了生庚八字,就讓你把那姑娘的牌位娶進門來,讓她也好生享用我葉氏一門的香火。」
張老太太不想還有這些章程,放下粥鍋抄起屋角的扁擔勃然大怒。
「我去打死那個不要臉的下賤娼婦,沒說給我小孫子尋摸個齊頭齊臉的就罷了,如今竟然敢拿個死人來糊弄。那什麼葉家姑娘棺材在哪裡,看我不一扁擔把它搗得稀巴爛。訛人訛到咱們同茂堂頭上來了,顧朝山這個當爹的腦袋夾到褲~襠里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