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輩子混不吝,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地把兒子兒媳一頓亂罵。顧衡心中慰藉,上前將她緩緩扶住道:「祖母莫急,我跟過去看看就是了。」
張老太太一回頭就看見小孫子清亮的眼神,一顆狂蹦亂跳的心頓時鎮定下來,拍著胸脯道:「也好,今兒祖母和你一道走一回萊州城,看看你那對好父母這回又起什麼么蛾子。若是沒有過硬的由頭,我就是拼了這張老臉也要將同茂堂攪個天翻地覆。」
顧瑛心想,哥哥上陣打仗怎麼少得了我,抽了個空就把房檐下掛著的一張弓箭抱在了懷裡。錢師傅和錢小虎父子對視一眼,也各自拿了一把鋤頭和釘耙在手。在一旁站著的顧徔嘴角直抽抽,心想沙河老宅盡養些不知禮數的怪人。
幾個人心急火燎地趕到同茂堂醫館前,正見一伙人將大門團團圍住。
一個衣衫簡樸的中年婦人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唱又哭,那樣子傷心得幾欲昏厥,「……娘本來指望你頂門立戶,招一個現成的上門女婿多好。你偏生信了童家太太的話,說顧家的這位三少爺又聰明又能幹,日後是做大官的料。」
婦人的聲音突然轉彎一般高了一個調子,「可誰知道那是天煞孤星轉世,這世上誰都不能跟他共白頭,前頭才剋死了一個現成的江家姑娘。娘一時鬼迷心竅,害慘了我的女兒啊。」
大門前的汪氏也是一臉悲戚,半攙扶婦人的手無比懇切道:「妹妹千萬不要擔心,只要我家衡哥和瑤仙走了禮,我們兩家人日後便是血脈相親的一家人。以後我定會督促他好生照顧瑤仙的弟妹,定會讓他為你們養老送終。」
周圍百姓臉上也是一陣唏噓,交頭接耳地說雖遇著悲事,但當事雙方都是極為難得的通情達理之人。
沒口子低聲勸說的汪氏許下無數承諾,最後臉上閃過一絲厲色,「他若是不答應,我就到縣衙里告他一個忤逆不孝之罪。誰叫他生來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好好的姑娘家一眨眼就被他剋沒了……」
中年婦人終於放聲大哭,她後面一串衣衫襤褸的孩子也扯著噪門一頓哭嚎,把個同茂堂醫館弄得象菜市場一般熱鬧。
一直躲在櫃檯後的顧朝山氣得鬍子吹牙根癢,心想這叫什麼事?
前些年衡哥還小,這婆娘非要死要活地給他定下江家姑娘。說那姑娘家世雖一般,但性情溫柔良善是持家的好手。可照顧朝山來看,那姑娘的兄弟幾個都是街面上的混混,兩邊實在是不般配。
只是因為前來作媒的保山是舅兄汪世德,一時間不好斷然拒絕,就藉口孩子歲數小兩下里囫圇拖著。幸好在過禮前,那姑娘就得了急症病死了。顧衡的頭一樁婚事就這樣不了了之,身上也莫名其妙背了個刑剋的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