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覺得自己的話太過露骨,童太太立刻慌亂地抹了眼睛,轉身低聲下氣地描補道:「還請兄長和姐夫原諒我口不擇言,我們孤兒寡母地頂門立戶著實不易。那葉瑤仙若是有個清白名聲我把她娶進門也就罷了,此番情形之下卻只能為妾!」
連汪主簿都被這番說法驚住了,「你家童士賁現在不過是個秀才,連正經的妻室都沒有你就先給他納妾,傳出去的話日後誰家還敢把閨女嫁給你做兒媳?」
童太太是汪家三兄妹當中年紀最小的,面相卻是最為催老,在略微昏暗的燈光下尤其顯得刻薄乖張。
聞聽兄長的質問她絲毫不懼,抖著一張乾瘦長臉頰傲然道:「不管是誰家的閨女,要想進我童家的門,就必須先守我童家的規矩。這葉瑤仙行為不檢,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就是她這輩子不得不認的命。」
廂房裡的小汪氏聽到這裡不禁回頭望了一眼葉瑤仙,見她木登登地呆坐在椅子上,全無往日的半點伶俐勁。這人只怕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般下場,孤獨一擲之下名聲生命全然不顧,如今卻只有做妾的命。
顧朝山也是一楞,上下打量了一眼童太太,心想往時真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狠辣。早逝夫家那邊有名有姓的姪女,竟被她三言兩語地變成自己兒子的小妾,這也算一份不小本事。
他厭惡童士賁竟敢不知好歹不知感恩,又覺得葉瑤仙年紀雖小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這兩個人從此攪和在一起倒也般配。命數之說玄之又玄,自己信了汪氏的話早早就把小兒子送到老娘身邊教養,誰知道那孩子日後會不會飛黃騰達?
說起來前些日子他與友人外出閒遊時,聽說了數十年前一樁奇事。
有位懂風水的陳姓老者看中了一塊極為難得的寶地,偏偏不遇巧的是這塊寶地掛在別人的名下,那戶人家兜里不缺銀子說什麼都不肯賣。於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時,這個老者穿戴得整整齊齊躺在提前挖好的坑裡,仰脖自盡喝下早早備下的藥水,不過半個時辰就沒了性命。
後人大驚之下,只得拿家中上百畝的良田換了這處破敗的山頭,又重新把老者收殮在此處。
沒想到從此之後這支血脈所出的後輩個個都是讀書種子,短短三十年間總共出了八位進士。從縣城到他家的祠堂,一路整整修了八座進士及第進士出身的牌坊,最後連京城裡的皇帝老爺都下旨表彰。
想到這裡顧朝山心底有一股子熱辣辣的燙意,三十年間出八位進士是個什麼概念,這是足以傳承百年的佳話,這是足以徹底改換一家門楣的豪舉!
他心底有個模模糊糊未成形的念頭,自然而然一顆心就偏到了顧衡那邊,立時打定主意不再摻合這些破事兒。
面上卻是半分不顯,站起身子對著住在一邊的汪氏託辭道:「我前頭還有病人等著,不好因為這些事兒讓那些人白等。你們商量好之後知會我一聲,到時候我一定包一個大大的紅封給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