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外頭動靜小了才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嘖嘖搖頭嘆道:「當初我就說趕緊把童士賁和葉瑤仙送走,偏生你娘看中跟童太太的姐妹情分,說都是骨肉至親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口。結果這整的一出又一出的事兒,讓咱們同茂堂的名聲跟著受牽累。」
對面正在幫忙綑紮藥包的顧家長子顧循心裡頭也有些不滿,但為人子者實在不好說父母的過錯。
就笑呵呵地回道:「前兩天我到沙河老宅看望祖母的時候,三弟還讓我捎回一罐他親手炒制的茶葉。結果家裡頭的事兒多,我一忙起來就忘記了。不如趁這個時候拿出來泡上一壺,爹也好品品他的手藝。」
顧朝山神色不定地看了一眼長子,心想這份聰明勁兒要是都用在讀書上頭該有多好。不過是把一間才開張的藥鋪利潤劃給了沙河老宅,這個長子就已經隱隱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顧朝山暗嘆一聲,神色間也稍緩,「一天到晚地不好好用在功課上,淨琢磨這些小道。罷了,把那茶拿過來我嘗嘗看,養這小子到二十歲竟從來沒有收過他的孝敬。我每個月的銀子拋在水裡,竟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這話里有少少的有幾許悵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之意。
顧循看了看他的臉色,知道這回自己賭對了,老父的確是想重新修復與三弟的關係。他心中風車一般轉,面上卻憨憨地一笑之後也不點破。從櫃檯深處拿出一個小小的銀罐,又搬來茶爐細細烹煮起來。
顧循從小就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在讀書上頭根本就沒什麼天分。關在書房裡看著那些四書五經就頭疼,如今年近三十歲還是一事無成。
他看著底下嗷嗷待哺的小兒女,終於在某一天明白一輩子不能這樣糊裡糊塗地過。眼下老父親在世還好,若是以汪氏的偏心眼和蠢鈍,只怕以後沒有自己的好日子。
所幸老父親還沒有老糊塗,問清了他的打算之後就將一間藥鋪子劃到了他的名下。這一年以來,他跟著鋪子裡的老夥計走南闖北,多少積攢了一些人脈和經驗。照這樣下去,以後一家老少的日子是不成問題的。
昨天晚上顧循細細琢磨眼前的局面,覺得一方面要慢慢地把同茂堂牢牢抓在手裡,另一方面就是要趁機與三弟處好關係。畢竟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親娘汪氏已經魔怔了,一心想在幾個兒子當中選個親疏遠近里外厚薄,這幾年折騰出來不少的事兒,卻回回落了下風根本就指望不上。
連他這個一旁看熱鬧的人心裡頭都明白,顧衡早已不是當初只會躲在柴房角落裡,只知哭泣無助的孩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