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拍著大腿嘿嘿低笑:「這些還可以說是秀才公你書讀的多而已,再後來你施展巧妙手段讓前任縣令莫名其妙丟了官,讓汪世德汪主簿這個首鼠兩端的小人背負舉報上官的惡名,從此再不容易翻身,嘖嘖……」
顧衡閒閒地又為他續了一杯茶道:「你冒著大雨跑過來,不是專門為了給我翻來覆去地講這幾句車軲轆話吧?」
馬典史苦笑搖頭,「樁樁件件都是隱於天際的雷霆手段,老哥哥我在一旁看了只有翹大拇指的份兒。那時節我就覺得你是個狠人,對付起自己的……親舅舅也毫不手軟。」
他的聲音低微,在暗夜裡似乎有些敬畏之意。
「你的親娘汪太太操縱雙柳鎮的葉瑤仙想拿捏住你的前程時,結果你反手就令童士賁入彀。不但洗脫自己的刑剋之名,還讓童葉二人身敗名裂。最叫人嘆為觀止的是,只怕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曉不得你在其中做了手腳……」
顧衡靠在柏木燈掛椅上,毫不在意地撣去衣襟上的一點污漬。
「其實我並不在乎這個所謂的刑剋之名,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命數之說罷了。所謂五弊不外乎鰥、寡、孤、獨、殘,所謂三缺說白了就是錢,命,權這三缺。佛家道家都講求因果造化,正所謂有因必有果,成果必有因。我……怕什麼?」
他一把推開槅扇,冰涼的雨水順著風勢飄進來,讓人憑空清醒幾分。
「我命由我不由人,汪太太的命數之說不過是愚夫村婦之見,竟想左右我的前程,真是無稽之談。我只是不願這盆髒水日後累及我看重之人,這才略施小計讓那些人日後不敢再信口開河。」
馬典史望著青年傲然自信的神色,羨慕地想到這人的確有傲然的資本。
眼看他做的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是信手拈來因利導勢。初時如羚羊掛角讓人無處可尋,到最後卻如同機關被觸動一樣,落入陷阱中的獵物越是掙扎越是被縛得死緊。
象那童士賁處處心機以為自己最後可以人財兼得,卻不料步步算計都早早落在人家的冷眼之中,活生生成了萊州的笑話。
童士賁之母童太太喬模喬樣,起了歪心把自己嫌棄不已的女子仲成給親外甥為妻,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女子反倒被自己的親兒子抬進門納為妾。
辛苦經營數十年的清白名聲,到頭來半點不剩還貽笑四方鄉鄰。
他忽然打了個冷噤,告誡自己日後千萬不要得罪此人。這人看似孤芳自賞目下無塵,骨子裡卻實是個睚眥必報的陰毒性子。
這樣一想後馬典史先前的興奮之色就收斂了兩分,小心回歸正題道:「朝廷的邸報上說,不但兩淮受了前所未遇的天災,今年兩廣的糧食多半都要欠收。等這場雨稍住之後,朝廷勢必會劃撥糧草賑災。有了朝廷的管制,那米麵之類的價錢漲跌必定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