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典史似有所悟,卻還是不能領會其中精髓,急得抓耳撓腮。
顧衡輕聲道:「咱們是正經的官家生意不偷不搶,這個價格大家都曉得,公布出來後的確有些扎眼。那就讓大家轉投暗標,到時候是瞎子吃湯圓各自心中有數就行。其實……從庫房裡出去多少,還不是你和方縣令的一句話?「
他看了一眼巴巴望過來始終不開竅的馬典史,終於好心點醒一句。
「萊州城的鹽出了城門,姓公姓私就不是咱們說了算,中間不知要轉幾道彎才能擺在糧油店的櫃面上。只要這錢不是直接剋扣災民的,你只管把良心妥妥地放進肚子裡。」
頓了頓,乾脆把話說得更直白些,「大家都是約定俗成,睜隻眼閉隻眼。若是你沿運河北上,那些運送槽糧的槽船上除了份例的糧食之外,多的是棉花、茶葉、絲絹、瓷器、舶來品。那些大商家既是有辦法吃進,就有辦法給這些鹽換個身份!」
大家都是官面上的人,這帳上如何做手腳簡直是無師自通,總不過是篡改幾個關鍵數據罷了。
馬典史先是一愣,隨即脫口道:「還有這樣的算法一一」
轉眼領悟道:「我以前只管緝拿盜匪,從沒有負責過錢糧這一塊,又從來沒有經手過這麼大宗的買賣。這回趕鴨子上架,干起事來總有點前怕狼後怕虎。偏偏方縣令萬事不粘衣袖只管坐在大堂上斷案子,竟全權委託我辦理此事,說起來我心裡也虛得很。」
言語間頗為自得。
顧衡乜著眼,揶揄道:「他是萬事不過問,心裡卻是門兒清。若是你敢拿一兩件事情糊弄,看看他會不會把你的帽子連腦袋一起摘下來?」
馬典史訕訕而笑,心底卻是不信的。
顧衡懶得理他,「現在這些當官兒的若是沒有幾分唬人的真本事,遲早是被別人墊底兒的命。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我少不得多說幾句,你把他們掏心窩子的話真的聽進了耳朵眼,那離死字也不遠了!「
馬典史楞了一下,後背上的冷汗就一重一重地往外冒。
忽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方縣令的推心置腹言語慰藉,讓自己覺得這輩子得遇生平伯樂。覺得就是立時死了也是甘願的,此時卻讓青年一語點破。
顧衡見他終於明白過來,覺得這人還算有藥可救。
就微微哂笑道:「所以你趁了這個機會能出多少鹽,就緊敢著出多少鹽。這雨多半要停了,叫你底下的鹽頭和灶工們開足火力大幹。若是等明年兩準的鹽商們緩過氣兒來,再想賣這麼高的價就不成了……」
夜風從窗口吹入,帶來陣陣涼意和水汽。沙河鎮外的河水在風勢的助力下不住翻湧,遠遠聽來就像海浪拍擊在礁石上的聲音。
馬典史象來時一樣裹著蓑衣戴著斗笠悄無聲息的走了,昂首挺胸的姿態猶如懷裡揣了一把尚方寶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