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雖然是醫術傳家,但俗話說醫人不自醫。珙哥這根獨苗生性稟弱,長這麼大不知吃了多少金貴的補品。小汪氏把渾身上下香噴噴的兒子摟在懷裡,使勁親了幾下才笑問道:「這是打哪兒來,怎麼跑的滿頭的汗?」
跟在身後的奶娘知道主家這是在問自己話,自然不敢怠慢,陪著小心仔細回稟道:「小爺晚上用了一碗熬得爛爛的粳米粥,下了兩個鹹蛋黃並蝦仁火腿丁,剛剛還吃了半塊豆沙餡兒的黃米糕。」
小汪氏聽了滿意點頭,「我一天到晚的事務忙,就把這個命根子交給你照顧。他算是吃你的奶長大的,日後自然記得你的一份情。等珙哥進了學,就把你家最小的那個小子送來給他做小廝。也用不著做什麼事,就是陪著珙哥時時玩耍再偶爾認幾個字罷了。」
奶娘一聽大喜,忙趴在地上叩謝主家的大恩大德。
顧家自詡醫藥傳家,所以待僕從還算豐厚,一年到頭除了工錢之外,還有兩身兒應季的衣裳。要是小兒子能夠過來做跟在少爺身邊的小廝,家裡不但可以省下一份口糧,日後的前程也是令人羨慕的。
等千恩萬謝的奶娘抱著珙哥出去了,顧徔才皺著眉頭道:「你是不是有些過了,我們家在縣城裡說起來不過算是中等之家,你整得跟太子讀書一般熱鬧。才多大的孩子,身邊的奶娘和嬤嬤就有好幾個。眼下連一天書都還沒有正經讀呢,連伴讀的小廝都選好了……」
小汪氏對著鏡子將脂粉仔細的塗抹在臉上,聞言有些不滿道:「珙哥雖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但在族譜上他明明白白的姓顧,多少年後他拜祭的也是顧家的祖先。我巴心巴腸的事事俱到,不過是想著孩子日後有些出息。怎麼聽你這話,好像我落著了實惠一般?」
在很多事兒上,顧徔念及兩個人從小的情分都願意讓著一二,但有時候擰勁兒上來就格外喜歡較真兒。
「大哥大嫂跟前還沒有親生孩子,膝下只得環姐一個。雖然是收養的同宗之女,但和咱家珙哥在吃穿用度上也不好差得太多。不然大哥大嫂嘴上不說什麼,咱爹還在一邊盯著呢!」
小汪氏心想那不過是收養的一個同宗之女,值當什麼?
像沙河老宅張老太太收養的顧瑛,雖然已經養到十五六歲了,但只要顧家的當家主母一口不同意,那女孩就上不了顧家的族譜,日後婚事就尋摸不到好人家。
大房養的那個小丫頭,際遇只不過比當初的顧瑛好上那麼一點罷了。整個人生得又黃又瘦,看著就不貴氣不體面,有什麼資格同自己親生的珙哥相比?
小汪氏一向聰敏有眼色,就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家裡的孩子孰輕孰重,底下的僕婦們都是有眼睛看著的。像婆婆因為犯了小錯,被公公顧朝山暫停了中饋之權,轉而交於大房的趙氏。可即便這樣,還是多的是人想往二房鑽營,不就是因為自己底下有珙哥這個未來的家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