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晃動了一下茶盞,精緻如畫的茶湯立刻就開始變得渾濁。他垂了眉似是無意問道:「我記得這個丫頭進府總共不過兩年,王妃怎麼會調她進書房來伺候?」
莫說王府,就是尋常的大戶人家,主子貼身伺候的丫頭婆子小廝都需是家生子出身。這個叫做秀兒的侍女進府時已經十八歲,按說這種不知根底的人只能在外面做些雜活。
卻不知怎地就入了王妃俞氏的法眼,挑在身邊貼身伺候了一年,什麼規矩禮數全都是從頭學的。像這樣的丫頭那年總共有三個,都是一水兒的北地美人。但只有這個秀兒有幾分運數,一步登天派到了王府內書房做了一個茶水上人。
魏大智作為王府總管,有些事情即便明白也只能裝糊塗。
眼珠子一轉就含含糊糊地道:「王爺和王妃娘娘情比金堅,自然不是那起子小人可以過嘴的。這不是周貴妃的千秋又要到了,王妃娘娘是怕這位主子又像前年那樣抽風,連個招呼都不打又送兩個不知根底的人進來……」
宮中這位年已四十的周貴妃可說是一位奇葩,盛寵多年不說。雖然面上一派溫柔賢淑,但骨子裡的說話行事全憑自家心情高不高興。
偏偏當今聖人就是獨吃這套,說周貴妃天性爛漫有童稚之心,輕易都不會輕易拂了她的意。所以越發慣得周貴妃氣焰囂張,宮中的小嬪妃和地位稍低一些的外命婦根本不敢擢其纓。
去年這位娘娘千秋時,一時興之所至,意將底下歌舞助興的一群絕色樂伎分賞在座的王爵和朝中閣臣。
這番作死的舉動引得人人側目,但人人都敢怒不敢多言,畢竟這位周貴妃後頭站著的是當今皇帝。
最終有不怕死的御史出來戰戰兢兢地小聲質疑,說這些宮中樂伎多是教坊出身,平日裡聽個曲兒跳個舞就罷了。若是頂著聖諭入了人家的後宅,是當主子還是當婢女呢?
皇帝當時就輕飄飄地一笑,淡淡一哂,「那明年就甄選一些良家子,好讓貴妃當面賜給有功之人……」
屋角的滴漏輕響,魏大智小心低覷了一眼,「聽說貴妃娘娘的千秋節後,禮部周侍郎沒隔兩天就派了心腹之人回了趟老家,帶回好幾個族中之女。有見過的人說,那幾名女子是打小養著的,琴棋書畫便也罷了,其中有一個的容色與宮中貴妃娘娘不相上下。」
禮部侍郎周敏之是周貴妃的嫡親哥哥,為人最善逢迎。他做官別的本事沒有,討皇帝和貴妃歡心的手段是一套接著一套。
饒是端王對目前的境況是焦頭爛額,聞言也不禁感到失笑。
「你的意思是說周貴妃預計把她的那些族中女孩,一一分派給宗室或是朝中大臣。咱們府上的王妃為了防範於未然,這才把秀兒搶先一步送到我的身邊來嗎?這些女人們的彎彎腸子,實在讓人想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