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幹得熱火朝天的鄭績也嫌棄他是個只知讀書和侍弄機械的書生,梗著脖子說織機和人手只要有錢就弄得來,那地里的棉花要靠天時靠地利,靠天老爺賞臉,可萬萬耽誤不得。
話雖這樣說,他們兩人都在心中佩服對方。
顧衡暗驚於鄭績身家豐厚,畢竟不是哪個綢緞莊子的少東家都能隨常拿出十萬兩銀子應急。鄭績則折服顧衡腦袋瓜子靈光,平平常常的東西到了他的手裡,眨眼就能煥發新的生機。
兩個人一路鬥著嘴相互埋汰一路緊密合作,各自手底下的一攤子事卻半點不敢耽誤。等三月底農時到了的時候,整個松江府都讓他們倆搗騰出一股新氣象。
在這個時候顧衡忽然做了一個大膽決定,將庫房裡改良過的新織機全部對外出售。
鄭績氣得七竅生煙,跳著腳大罵,「你差銀子給我吱一聲,幹嘛要把掙錢的傢伙事兒給賣了?你知道外頭有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想看一眼咱們的織機,我都是乾乾脆脆的回答他們一聲,沒門兒!」
他本來就不是個脾性好的人,一時間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現在這些織工都是我精挑細選的,每個都跟我簽了生死狀,保證不將新式織機的秘密泄露出去。可你倒好,乾脆做出了這種自絕門戶的生意!」
院子裡的夥計看著兩位大東家吵得不可開交,一時都躲得遠遠的。
顧衡卻是篤定一笑,慢悠悠地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是那種會做虧本買賣的人嗎?你仔細想想,這織布的新織機結構簡單。那些織工一時半會兒琢磨不出其中的關竅,但時間久了這秘密還是會泄露出去。與其這樣,我不如先賣個高價賺了這份銀子。」
鄭績一雙濃密至極的眉毛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眼睛流露出厲色,「誰敢給我泄露出去,我就一刀先宰了誰……」
顧衡皺著眉頭,不滿道:「你又不是海上燒殺掠奪的海匪,幹嘛口口聲聲的要宰人家!再說外頭有一百多個織工呢,別的大商家要是鐵了心拿大價錢收買,你能把他們個個都宰了?」
鄭績眼睛眨了又眨,終於聽明白了其中的不對,雙目中的駭人戾氣就慢慢收斂住。
低著頭搓著手嘿嘿一笑,側了半邊身子坐下道:「那怎麼個賣法兄弟心中肯定有數,最好先給我淘換一個章程。要不然我撞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結果吃虧的還是我自個。」
顧衡就淡淡瞥他一眼,「就你這個炮仗德性,我真的很懷疑你是怎麼把利豐行做大做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