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看見柳嬪的鬢間斜插著一支雙層千葉攢金牡丹頂簪,做工極為精緻不說,那簪子上嵌了一顆足有指尖大小的金剛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華美異常。
柳嬪摸了摸頭髮笑得羞澀,眉眼間卻好像在放光,「聖人誇我笑起來好看,說內庫里有支簪子正適合我的性子,就讓符大監找了出來……」
周貴妃心頭一滯,以往內庫里進了什麼好東西,聖人第一個想到的往往是她。這才隔了多久,聖人就把自己忘在了腦後。難怪人家說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此時此刻,她早忘記自己私庫里的奇珍異寶無數,每一件都足與柳嬪頭上這支頂簪相媲美!
田昭儀看著周貴妃手中幾乎被擰成一團的帕子,臉上的笑意更加開懷。走到柳嬪面前,愛憐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笑得毫無芥蒂,「這樣花骨朵一般的可人兒,不光聖人喜愛,連我都喜愛得不行呢!」
甘霖宮的莊妃娘娘見田昭儀一把一把地往周貴妃身上插刀子,就皺著眉頭道:「今日我們一齊過來,是想看看千秋節那日貴妃娘娘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事情沒有。若是有,請儘管吩咐。若是沒有,我們就退下了。」
果然是武將世家出身,說話極乾淨利落。
周貴妃恨不得眼前的女人們通通消失,強窩著心頭火端著笑容道:「不過是個小小壽辰,倒勞煩姐妹們一起興師動眾。我這裡沒什麼事情,就請姐妹們各自回宮,到時候早早過來喝杯水酒就是了!」
出了景仁宮大門的時候,莊妃性子直率,見周圍無人就忍不住悄聲埋怨幾句,「你明明知道那是個心氣小的人,幹嘛非要挑事惹她?」
田昭儀老神在在地拂了拂衣袖上的褶子,笑得一臉不在乎,「我在這宮裡待了二十多年,一年比一年活得喪氣,一年比一年感到厭倦。女兒就是我的命根子,結果聖人受她一味慫恿,非把淑慎嫁到北元當什麼閼氏。」
一陣涼風帶走田昭儀眼邊急湧出的淚水,她壓低聲音恨道:「我金尊玉貴嬌養大的女兒,後半輩子只能在漠上吃沙子。整整十年我都不知道那孩子是胖了是瘦了,我不恨那個賤人又恨誰?」
淑慎公主是皇帝最年長的女兒,因為自幼腿部稍有殘疾,本來可以在京中選一個駙馬,由此留在母親田昭儀的身邊。但適逢北元可汗入中土求親,周貴妃就說皇室既然受世人供奉,那就要做出相應的表率。
皇帝深以為是,就將當時年僅十六歲的淑慎公主下嫁給三十六歲的北元可汗咄吉世……
莊妃神情黯然,不知道該怎麼相勸。每個孩子從生下來一輩子都讓當娘的牽腸掛肚,這孩子遠去無蹤,扯痛的就是當娘的心和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