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智連忙把這個新情況告訴了端王。
顧衡為人務實低調,也同樣愛好機械和算數。且這份喜歡是真心實意,沒有半分偽裝矯飾。兩個人認識的時候,顧衡還不知道端王是端王。即便後來知道端王是端王,態度除了稍稍變得恭敬些外,該爭就爭該吵就吵,並沒有什麼太大變化。
魏大智是隨侍在端王身邊的,明顯查覺這大半年裡自家主子心境比往日歡愉許多。他在肚子裡覺得,這是因為顧榜眼從來沒把王爺當成高高在上的皇族,也沒有把王爺低看成坐冷板凳的不受寵皇子。
就那麼自然而然的當成尋常人,兩個人像像相處多年的平輩論交。閒暇時喝喝小酒打打棋譜,訴說一下彼此心中的煩惱。轉身一下桌子就乾淨清爽,該幹嘛就幹嘛。所以這麼久以來,心防甚重的端王也漸漸把顧衡視為難得的知交。
聽到魏大智的回稟後,端王也沒想到這麼巧。
就感嘆了幾句,說小小的萊州城竟然人傑地靈,出了一個三鼎甲的榜眼不說,就是隨隨常常的一介婦孺,其醫術竟然也如此精湛。他聽了鄭嬤嬤的話後心頭也生了芥蒂,這回特地沒有請宮中御醫,而是請了回春堂擅長婦科的呂長春大夫過來。
呂大夫慣常行走京中權貴之家,所以對於診治俞王妃也沒什麼受寵若驚的表情。細細詢問過貼身服侍的鄭嬤嬤之後,對下針之人手法的精準大為讚嘆。說沒有個二十年的功力根本拿捏不准穴位的深淺,王妃的頹勢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扭轉……
當得知施救的是一個年紀甚輕的小姑娘,呂大夫大為驚異,吵著要過去結識一番。
剛才救人時還一臉鎮定自若的顧瑛一張臉窘得通紅,卻還是大大方方地闡述自己對於針灸的一點心得。末了還極為謙遜地說自己只是醫道上的末學,只因一心鑽研針灸,所以在這上面比別人略有感悟。事實上,她對於如何診治如何開方都只學了個皮毛。
呂大夫聽了哈哈大笑,心裡倒是極為喜歡這姑娘的坦誠。說很多人都是貪多嚼不爛,學了這樣又想那樣。其實醫道一途博大精深,若是靜下心來一輩子多半也只能精研一兩樣。
張老太太在萊州老家時本就擅長婦科,呂大夫淺淺請教幾句就知遇到了高手。又深談半刻鐘後,往日升起的一點驕傲竟全數湮滅。臨了時深深一輯,說改日再登門拜訪,還請老太太不要嫌棄他這個學生歲數大。
張老太太無限錯愕之餘,心底也有點小得意。用了豐盛的晚飯,又得了厚厚的贈禮,最後連端王都親自過來把她送出門時,老人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風光過。
轉過五全福祿壽鉤子蓮影壁時,正巧看見兩個僕婦抬著俞王妃剛剛用過的軟轎。
那些褥子枕頭大概還沒來得及清洗,多少還有一股子難以消散的血腥味。這回處在乾淨雅潔的別莊,那股沖鼻的怪味兒就越發明顯。顧瑛跟祖母在萊州鄉下見慣這些帶血污的場面,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不想卻在轉身時,眼尾划過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