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沒有料到端王對府中之人已經忌憚猜疑至此, 竟寧願藉助他一個毫不相干的外姓人來插手,也不願先從內部使人查起。
一路順著遊廊石徑拐了八~九個彎兒,魏大智親自從腋下取出一把銅鑰匙, 低聲道:「王爺對這件事惱火的很, 把人關在這裡後不准任何人探視, 就是我過來送過一回茶飯, 可以保證里外沒有通過任何消息。」
房門被打開,不大的屋子裡或坐或站著幾個穿著體面的婦人。見著魏大智這個王府總管齊齊欠身行禮,然後老老實實束手站著並不多話。
魏大智滿意地點了點頭,一一做了介紹。
穿茄紫色褙子的婦人姓董, 是府里繡房上人, 一手繡活極拿得出手。俞王妃出事那天坐的軟轎中, 所鋪陳的迎枕褥子坐墊, 甚至懸掛的鮫紗車簾都是出自她的手。
站在左邊滿臉笑容的是府里的庫房管事,娘家姓田。俞王妃出門上香的決定很倉促,其乘坐的軟橋就是這回田媽媽親自到繡房取了董繡娘剛剛完成的繡品,又一一收拾妥當。
眉角有顆黑痣唇角下垂表情嚴肅的是孟嬤嬤。
孟嬤嬤是王妃身邊服侍的人,按理來說不是懷疑的對象。但據說軟轎收拾好之後放在垂花門旁邊的廂房裡,臨出發前她一個人以查看的名義進去了半盞茶的時辰,當時身邊沒有任何人跟著。
魏大智微微挺了胸,側身介紹道:「這是王爺特地請來的顧先生,此次由他來主理這件事兒。你們有什麼先前沒有交代的,盡可以給他交待。若是還死咬牙關庇護指使之人,只怕日後王爺那裡不會輕饒。」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卻俱是抿緊了唇什麼也沒有說。
顧衡漠漠然望過來一眼,撣了撣群青色長衫上的摺痕印子,皺著眉頭道:「我不是府里的人,但得王爺信重推脫不得,只能奉王爺命過來看看。你們要是想說的話就儘管說,我就在外頭等著。若是不想說的話,天黑了我就自回去復命!」
語氣當中有隱隱的不耐煩,仿佛這趟差事是不得已才接下的。說完話毫不停留轉身就走,挑挑揀揀找了一個背陽的地方,一撩長衫坐在迴廊盡頭的石凳上。
這番話這番舉動乾淨利落得如行雲流水,連魏大智這個陪同之人都連眨了好幾下眼睛。頓了一頓連忙跟過去,卻見顧衡從袖子裡摸出一冊薄薄的《水經注》,靠在一處本色落地廊柱邊慢慢翻看起來。
魏大智又眨了幾下眼睛,然後真心覺得這位顧榜眼是一個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