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庶妃又委屈又茫然,「我又沒讀過什麼書,那個方子是先生你給我的……」
康先生眼皮兒一點點抬起,陰晦眼神卻冷如霜劍,「俞王妃肚子裡的孩子的確是你最大的威脅,能夠去掉當然最好。你在什錦胡同的王府里伏低做小地經營了十年,我以為那些人你已經如臂指使。這麼一點小事應該乾的人不知鬼不覺才是,不想卻是高估了你的才幹……」
這兩人議論起別人的生死,如同吃飯睡覺寫文作詩一般簡單,卻都沒覺得對方有什麼不妥。
范庶妃又羞又氣,免不了為自己辯解幾聲,「這個計策前前後後我都考慮得仔仔細細,本來是萬無一失的。就連轎簾上玉墜角所用的的玉髓粉末,也是我家流傳了幾輩子的祖傳之物,根本沒有外人知曉。卻不知怎的,還是被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一眼識破……」
說到這裡康先生心中的煩躁更重,低嘆了一聲,「人算不如天算……」
范庶妃大著膽子抬頭,正好迎著康先生冷漠空洞的眼神,不知怎地就打了個寒噤。來時的恐慌和悲涼一重一重地襲來,連眼淚都比先前掉落得更凶,她哽咽了一聲道:「我和謖哥,如今只有先生了!請您看著我死去親娘的份上,再好生幫我一把……」
正值花信的女子無聲哭起來如同梨花帶雨,康先生透過她的身形仿佛看見了二十多年前正當青春的人。
他的眉頭皺起又鬆開,長嘆一聲道:「你母親臨死的時候給我寫了封信,求我日後一定要幫襯你,我看在故人一場的份上只能勉為其難。可是你自個要明白,端王這次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是不想惹外頭的人看笑話,而不是你的手段如何高明。」
他看著委委屈屈的婦人,神思轉了幾轉,終究沒有把話說的過於難聽,「你以後做事的時候前前後後都要考慮清楚,若是沒有十分把握寧可袖手旁觀。這回是你的運氣好,下次若再撞在王爺手裡,只怕就沒這麼便宜了……」
話頭雖仍是斥責,語氣卻比方才緩和許多。
范庶妃破涕為笑,滿臉孺慕道:「我從十歲起就離開家,一年都見不到母親一回。她老人家僅有的幾封書信卻有好幾次提及您,說您是人中騏驥通今博古。其實她就是不說,我也把您當成了我的親生父親一般……」
康先生目光轉向范庶妃,眼裡的不屑震怒終於淡了許多,遠遠一看甚至變得溫情起來。抬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起來坐著說話吧,讓別人看到了成什麼樣子。」
范庶妃打小就進宮當了宮女子,察言觀色是頭一等看家吃飯的本事。看見了康先生的面色緩和下來,也順勢坐在椅子上賠笑道:「我從小膽子就小經不起事兒,以後……還要先生多加指點。」
康先生帶著一絲憐憫低聲道:「這回的事兒也算打草驚蛇,俞王妃那邊只怕防範得更嚴。其實這些都不是頂頂緊要的,最麻煩的就是王爺日後恐對你產生厭棄,而這種厭棄很容易牽連到謖哥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