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范庶妃最為擔心的一點,她不禁一陣眼皮彈跳頭皮發麻,不知是欺人還是在自欺地喃喃道:「十年的夫妻情分,竟然一朝就沒了嗎?」
康先生把手中的茶盞重重一擲冷笑連連。
「端王殿下的母親當年還是宮中聖人的原配皇后,就因為牽連到厭勝一案,結果到現在都不待見這個僅存的兒子。有些人看重夫妻之間的情分,那情份自然就比海深。若是不看重,那夫妻之間的情分就跟紙一樣靡薄。」
范庶妃臉色蒼白起來,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水磨楠木椅的扶手,可以看見皮膚下的青筋像小蛇一樣竄動,「——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康先生冷冷掃過了一眼,懶懶靠在椅子上,「現在你什麼都不需要做,等那位李側妃過來老老實實地把府里的對牌交給她。王爺之所以抬舉這位李側妃,其實就是想給你一個警告,說明他還想給你留一線體面。這些年王府惟你獨大,日子過得實在是太順當了。」
范庶妃手中的帕子糾結成一團,總算記得忠言逆耳這句自古名訓,這才沒有拂袖而走。
康先生抬手將湖筆上的雜毛一一剔除乾淨,目光中帶著微微的憐憫,「這回幸得是那位孟婉姑娘死得利落,且把所有的罪責全部都死死兜在自己的身上。要不然,你絕不會有這般容易脫身……」
三言兩語草草將范庶妃打發走,康先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庶妃娘娘的腦子雖然不頂頂聰明,但好在極其聽得進去話。只要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給她細細說一遍,就不會再硬犟著頭一條道走到黑。
他負手站在廊下,看著范庶妃華美的蜀錦裙角消失在亭台樓榭之間,心頭忽然浮起一口鬱悶之氣——端王府的這趟渾水,自己淌得實在是過早了。
范庶妃的母家與康先生家是隔壁鄰居,兩家的孩子青梅竹馬一般長大,一度曾經論及婚嫁。但康先生屢試不中,女方那邊的父母就漸生悔意避不見面,後來就乾脆將女兒另許了他人。
聽到音訊的康先生匆匆趕回老家時,伊人已經披上了嫁衣坐上了花轎。事情到了這裡兩個人只各走一邊再無交集,但很多年後康先生忽然收到一封來信。
信是昔日的青梅親手所書。
信上說她所託非人,嫁人不久後做小吏的丈夫就去世。公婆也容不下,所幸膝下還有一個七月就早產的小女兒。適逢宮中採選,這個女兒因為容貌秀美十歲時被選進宮做了小宮女。這孩子運道不錯,長大後因緣際會做了端王的庶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