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悄悄瞄他一眼,心裡的大石落了地,嘴上卻依舊絮叨,「……誰知道中土的地兒這麼大,這麼多年半點音信都沒有,難不成我就把這孩子一年復一年地耽誤下去?瑛姑的性情秉性你都知道,放到誰家去我都捨不得,不如讓衡哥得了這樁好處……」
顧九叔權衡利弊下定了最後的決心,自然就滿臉笑容地順水推舟,「嬸子覺得這種親事好,那就必然有它的好處。這三書六禮準備齊全沒有,幸好我帶了不少人手來,有什麼事兒您就支應一聲。」
張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更深,「你們到京里來是辦大事兒的,哪裡能讓你操煩這些小事兒。不過咱們都是莊戶人家,也沒那麼些繁文縟節。到時候定了好日子,你們留下來喝杯水酒就是了。」
顧九叔自然應了,臨出門時忽地就有些扭捏,「……俗話說宰相門口七品官,衡哥日後是做大事兒的,跟前沒有幾個兄弟幫襯怎麼行?我帶了族裡幾個還算出息的後生,您幫著掌掌眼,看誰能留下做個跑腿的活計?」
對於這件事張老太太不敢做主,就推說都是同輩的兄弟,怎麼好當奴僕長隨使喚。
顧九叔本來是試探一下,聽老太太這麼一說果然有些不妥,就後悔沒把孫子輩兒的孩子帶幾個過來。若是能在京城裡跟著中了榜眼的堂叔讀書,這些孩子日後的前程就有了一半的保證。這件事應該跟衡哥好生商量一番,提攜同族後輩是他應當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顧九叔讓自己的兒子顧德收拾得整整齊齊,把萊州顧氏的拜帖送到了寶鈔胡同。
京城這一支的顧氏本宗就住在這裡,如今當家的是長房大老爺顧朝皋,今年已經望五,時任都察院御史台四品知事。此人年青時以不畏權勢直言敢諫聞名,在朝堂清流中的名聲甚好。
顧朝皋膝下有三子,次子幼子俱幼,長子顧彾剛剛過了今年的鄉試恩科……
此時的顧朝皋拿著這張拜帖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長吁短嘆不知如何是好。怎麼就這麼湊巧,早半個月晚半個月都能躲過這樁事,如今卻是迫在眉睫了!
長子顧彾莫名其妙地望著父親,忍了許久終於問出心中疑問,「這麼多年您一直壓著萊州顧氏歸宗這件事,就是想尋一個極好的時候。如今那個顧衡中了榜眼留在工部正需要助力,您此時雪中送炭正是讓他感激涕零的時候,怎麼反而猶豫起來了?」
顧朝皋嘆了一口氣,心裡焦愁得不行。
「往日萊州顧氏沒有出什麼像樣的人才,讓咱們壓著就壓著了。我看過顧衡會試時的文章,很有一飛沖天萬夫莫擋之勢,這樣的人只能拉攏萬萬不能為敵。這回聯宗本來是個極佳的示好機會,但是我剛剛聽說他得罪了禮部周侍郎……」
顧彾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不覺就養成了一股子目下無塵的清高自詡。
